“谁?”
“他没说。”周经理吐了口烟,“但话里话外暗示,是车间内部的人。可能跟满城那边有关系。”
吴普同心里一沉。如果是这样,那问题就严重了。
“第二,”周经理继续说,“销售部那边,不止小赵一个人在看招聘网站。张经理最近也在接触其他公司,可能年后也会走。”
这消息比王主任离职更让吴普同震惊。张经理是公司元老,销售业绩占公司一半以上。他要是走了,客户带走的可能不止一半。
“刘总知道吗?”
“知道,但没办法。”周经理苦笑,“张经理要的薪水涨幅,公司给不起。满城那边开的条件是底薪四千加高提成,咱们这儿才两千五。”
四千。吴普同默默算着自己上月的工资,一千八。他想起马雪艳说“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”,想起父亲每月的药费,想起那个从八万涨到十三万的楼盘。
“周经理,”他忽然问,“公司……还能撑多久?”
周经理没立刻回答。他抽完那支烟,把烟蒂按进烟灰缸,才说:“看新产品。新产品要是能打开市场,就有转机。要是打不开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“刘总今天去银行,就是为了新产品贷款的事。如果能贷下来,还有救。如果贷不下来……”周经理叹了口气,“小吴,我说这些,是把你当自己人。你是技术骨干,公司需要你。但我也不能拦着你的前程。如果……如果真有更好的机会,你该走就走。”
这话说得很真诚,但也透着一股无力感。吴普同看着周经理——才四十多岁的人,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,眼袋很深,皱纹像刀刻一样。
“周经理,我会做好本职工作。”吴普同说。
“嗯。”周经理点点头,“去吧。车间那边,多跟孙师傅沟通。他脾气倔,但人正直。王主任留下的那些问题,你俩一起想办法解决。”
从周经理办公室出来,技术部里气氛诡异。张志辉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,看见吴普同,停了手:“吴哥,周经理说什么了?”
“就是工作的事。”
“王主任真走了?”陈芳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——她跟王主任关系不错,王主任对她像对女儿一样。
“嗯。”
“牛丽娟……”陈芳咬了咬嘴唇,“她可真行。自己走了不算,还把王主任挖走。”
这话里有怨气,但也透着一丝羡慕。吴普同没接话,走到自己工位前。电脑开着,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。他点开最上面一封,是周经理发的:“即日起,所有工作汇报需抄送刘总。”
又点开一封,是行政部发的:“公司办公用品实行限额领取,详见附件。”
再一封,是财务部发的:“报销流程调整,所有报销单需三级审批。”
每一条新规定,都透着两个字:收紧。
一上午,吴普同几乎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工作。他处理了几封邮件,回复了几个技术咨询,但心思总飘到别处。窗外,车间的机器在运转,但声音听起来不如以前那么有节奏,时快时慢,像心跳不齐的病人。
中午去食堂,气氛更明显。以前大家吃饭时说说笑笑,今天却异常安静。生产部那桌,几个老师傅沉着脸,默默扒饭。销售部那边,张经理没来,几个业务员小声议论着什么。
吴普同打了饭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刚吃两口,张志辉端着餐盘过来了。
“吴哥,听说了吗?”他压低声音,“销售部不止张经理要走,底下还有三个人也在联系下家。”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小赵跟我说的。”张志辉凑得更近,“他说满城那边不光挖管理层,连业务员也要。保底工资就两千,提成点数还高。”
吴普同默默算着:业务员底薪两千,加上提成,一个月三四千不难。而绿源的业务员,底薪才一千二。
“还有采购部,”张志辉继续说,“李姐昨天跟我抱怨,说供应商现在都催款催得紧,有的要求现款现货。刘总让拖着,但她夹在中间难做人。”
这些消息像一块块石头,压在吴普同心上。他知道公司难,但没想到这么难。
吃完饭,他决定去车间看看。王主任走了,但工作还得继续。新产品试产的数据问题,车间损耗率问题,都需要解决。
车间里,机器轰鸣。孙师傅正在制粒机旁,盯着控制面板,眉头紧锁。看见吴普同,他招招手:“小吴,来得正好。你看看这个参数,对不对?”
吴普同走过去看。是制粒温度,比工艺卡要求的高了五度。
“高了。”
“我知道高了。”孙师傅嗓门很大,“但原料水分大,温度不高成型不好。王主任在的时候,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。但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现在谁敢调?调好了没事,调坏了谁负责?”
这话说得实在。王主任敢调,是因为他有十几年的经验,有底气。孙师傅技术也好,但毕竟没在那个位置上坐过,不敢担责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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