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癫再次醒来时,首先感觉到的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奇异的“沉重感”与“陌生感”。
沉重感源自身体,仿佛每一块骨头、每一寸肌肉都灌了铅,连抬一下眼皮都费劲。陌生感则来自体内,以往那如同脱缰野马般狂暴冲突的仙元与诡力,此刻虽然依旧存在,却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“缰绳”与“鞍鞯”,不再肆意冲撞,而是沿着某种刚刚建立的、尚显生涩的路径缓缓流淌。这股流淌的力量虽然微弱,却异常“凝实”与“平和”,甚至还带着一丝澹澹的、源自“百草回春池”的草木清香和“归尘真气”的温润。
他躺在柔软的发光苔藓矮榻上,身上盖着一张轻薄的、由某种奇异丝线编织的毯子。阳光……不,应该说是镜湖边界那种特有的、透过上方半透明岩层和水汽折射下来的柔和天光,从木屋的小窗斜斜照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还活着。
这个认知让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神,终于松弛了一丝。随之而来的,是潮水般涌上的、细节清晰的剧痛和虚弱。右肩处传来一种沉甸甸的、带着微微麻痒的充实感,与以往骨爪存在时那种“延伸”与“躁动”截然不同,更像是一种“回归”与“稳固”。
他尝试着动了动右臂,很沉,很费力,关节有些僵硬,但能控制。五根骨指随着他的意念,缓缓张开、握紧,指尖划过空气,带起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破风声,以及一丝澹澹的金红色能量微光。
骨爪还在,而且似乎……不一样了。不再是纯粹的掠夺与混乱工具,更像变成了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蕴含着更精纯、更内敛、也更复杂的力量。
“醒了?”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身旁响起。
李癫艰难地转过头,看到“翠羽”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小凳上,手中拿着一块半透明的、似乎还在微微蠕动的奇异苔藓,用小刀仔细地将其分成更细的丝缕。她的动作专注而稳定,仿佛在处理一件艺术品。
“水……”李癫喉咙干得冒火,声音嘶哑难听。
翠羽没有抬头,只是用下巴点了点矮榻旁的一个小木墩,上面放着一个由某种青色阔叶卷成的“杯子”,里面盛着半杯清澈的液体,散发着澹澹的甜香和清凉气息。
李癫用尽力气抬起左手(右臂还是不太敢用力),颤巍巍地拿起“叶子杯”,凑到嘴边,小口啜饮。液体清凉甘甜,带着奇异的生命力,入喉瞬间便化作一股暖流,迅速滋润了他干涸的喉咙和脏腑,连带着身上的剧痛都缓解了少许。
“这是什么?”李癫喝完,感觉精神好了不少。
“‘月影树’清晨凝结的露水,混合了几种安神补气的草药汁。”翠羽终于处理完手中的苔藓,将其放入一个玉盒收好,这才抬眼看向李癫,“你昏迷了三天。归尘前辈说你命硬,新生的平衡也比你预想的要稳定。不过,最好别乱动,你现在的身体就像刚粘好的瓷器,看着完整,碰一下可能就碎了。”
三天?李癫心中微惊。他感觉似乎只是睡了一觉,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。
“其他人呢?”他问。
“外面。”翠羽简洁地回答,“石皮和那个大块头(熔岩守卫)恢复得最快,已经能活蹦乱跳了,就是整天嚷嚷要进来看你,被归尘前辈按住了。毒吻姑娘伤势不轻,还在调养,但已无大碍。那个叫碎骨的机械体受损严重,枢机正在帮它维修升级,估计需要点时间。你那几只火精魄消耗过大,在院子里晒太阳(吸收光热能量)。”
李癫默默听着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。还好,大家都活着。
“归尘前辈呢?”李癫又问。对于这个神秘出现、又出手救了他的老者,他心中充满疑问和警惕。
“在药圃。他说你需要静养,让我们别来打扰。既然你醒了,我去告诉他。”翠羽说完,起身离开了木屋。
不多时,归尘散人便拄着拐杖,笑眯眯地走了进来。他看起来气色不错,之前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。
“李癫小友,感觉如何?”归尘散人在矮榻边坐下,很自然地伸手搭了一下李癫的脉门,点点头,“嗯,根基未损,新平衡运转虽慢,却无滞涩,恢复得比老朽预想的还要好。仙诡之躯,果然神异。”
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。”李癫认真地道谢,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,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。
“诶,不必多礼。”归尘散人摆摆手,笑容和蔼,“老朽说了,是还你净化污秽、稳定镜湖边界的人情。况且,对你这种‘特殊存在’,老朽也着实好奇。能在仙诡冲突中走到这一步,甚至初步建立起新的动态平衡,你的意志与机缘,缺一不可。”
李癫沉默了一下,问道:“前辈,我这身体……以后会怎样?”
“以后?”归尘散人捋了捋胡须,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,“两条路。其一,维持现状。以你目前的平衡状态,只要不再过度透支或遭遇极端冲击,活个几百上千年问题不大,实力也会稳步恢复甚至略有精进,但上限……大概就卡在你目前这个层次了,难以真正突破仙与诡的桎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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