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掷地有声。
码头上响起掌声。
几个年轻士子高喊:“沈老板说得好!”
“就该去看看!”
“回来告诉我们,潜龙到底什么样!”
郑怀古气得跺脚:“疯了!都疯了!”拄着拐杖转身走了。
沈万三不再理会,朝码头拱手:“诸位,沈某此去,少则两月,多则三月必回。回来之后,定将所见所闻如实相告。告辞!”
楼船缓缓离岸。
沈明珠站在父亲身边,望着渐渐远去的金陵城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离开江南。
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一个据说女子可以读书、可以做工、甚至可以当官的地方。
“怕吗?”沈万三问。
沈明珠摇头:“不怕。只是……有点忐忑。”
沈万三笑了:“忐忑是正常的。爹第一次出海做生意时,也忐忑。但商人的路,就是走出来的。不敢走,就永远在原地。”
楼船驶入江心,顺流而下。
船舱里温暖如春,炭火烧得正旺。
沈万三和女儿对坐,中间摆着一张矮几,几上摊着地图。
沈明珠仔细看着地图:“父亲,咱们先去潜龙城,还是先去东川?”
“先去潜龙城。”沈万三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晋州位置,“东川剧变,现在肯定还在整顿。咱们先去潜龙本部,看看李晨的老巢到底什么样。然后如果可能,再去东川看看两位女王怎么治国。”
沈明珠点头,又问:“父亲,咱们以什么名义去?”
“商人考察,沈某带了江南的特产——丝绸百匹,茶叶千斤,瓷器十箱。名义上是去潜龙做生意,实际上是想看看潜龙的工坊、学堂、市集。李晨和郭孝都是聪明人,肯定知道咱们的真实意图。但只要咱们守规矩,他们不会为难。”
“父亲,那一百个陪嫁丫鬟里,有咱们沈家的远房表亲。要不要先联系她们?”
“不必。咱们光明正大地去,光明正大地看。潜龙若真如传言那样开明,就不会介意咱们考察。若遮遮掩掩,反而让人看轻。”
楼船在江上航行,两岸景色不断后退。
沈明珠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陌生的山水,心中那股忐忑渐渐被期待取代。
十六年了,她在深闺学了琴棋书画,学了女红厨艺,学了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。但她常常想——这就是全部吗?女子的一生,就只能这样吗?
正月初一的辩论,林婉儿那番话,像一道光,照进了她心里。
女子也能读书明理,也能做工养家,也能活得堂堂正正。
这话听起来像梦。
但万一是真的呢?
万一天下真有那样的地方,女子不用一辈子困在深宅,不用一辈子看人脸色,不用一辈子只能从父从夫从子……
沈明珠握紧拳头。
她要亲眼去看看。
如果是真的,那江南……能不能也变成那样?
如果是假的……那至少,她见识过了,不枉此生。
楼船日夜兼程,五日后抵达江州。
在江州码头补给时,沈万三听到一个消息——南平王刘珩已经下令,通蜀路南平段正式开工。南平王还派了长子刘景亲自主持修路事宜。
“动作真快。”沈万三感叹,“南平王这是铁了心要跟潜龙走了。”
沈明珠问:“父亲,南平修路,对江南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“短期看,是坏事,“路通了,蜀地的货物直接运到潜龙,就不走江南的水路了。江南的商贸会受影响。”
“长期看呢?”
“长期看,是好事,路通了,货物流通更快,市场更大。江南的丝绸、茶叶、瓷器,可以通过这条路销往蜀地、西凉,甚至更远。关键是——江南得跟上,不能掉队。”
在江州停留半日,楼船继续北上。
又过了十日,楼船在赣江尽头的一个小码头靠岸。从这里开始,要换陆路了。
码头很简陋,但很热闹。几十辆马车正在装卸货物,车夫们吆喝着,搬运工们扛着麻袋来回穿梭。最引人注目的是码头旁那条正在施工的路——宽三丈,路基已经夯实,正在铺设一种灰白色的材料。
“那就是水泥路。”沈万三指着那条路,“据说干了之后坚硬如石,雨天不泥泞,晴天不起尘。”
沈明珠好奇地看着那些工人搅拌水泥,铺设路面。工人们动作熟练,配合默契,显然不是第一天干这活了。
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走过来,打量沈万三的装束:“这位老爷,是去潜龙?”
沈万三拱手:“正是。在下江南沈万三,携女前往潜龙考察。”
工头笑了:“原来是沈老板。久仰大名。这条路就是通往潜龙的官道,已经修了八十里,还剩二十里。三天后就能全线贯通。您来得巧,正好赶上通车。”
沈万三眼睛一亮:“三天后通车?”
“对。”工头点头,“潜龙有规矩,路修到哪儿,驿站就建到哪儿。前面十里就有驿站,您今晚可以住那儿。明天一早,有马车去潜龙城,车费不贵,一人五十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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