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龙城墨工坊地下试验场。
这个地方比上次那间密室更深,需要穿过三道铁门,走下三十级石阶。
墙壁是整块青石砌成,角落里摆着几个大木桶,装着水——这是防火用的。空气里弥漫着硝石、硫磺和机油混合的刺鼻味道。
李晨戴着牛皮手套,手里拿着一杆新式火铳。这铳比老式的长了一尺,枪管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,枪托是硬木雕成,贴合肩部曲线。
最特别的是枪身下方多了一根铁管——那是刺刀鞘,刺刀平时收在里面,用时抽出,卡在枪口。
墨问归站在试验台边,老工匠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,但眼神亢奋:“王爷,这是第三型火铳。全长四尺二寸,重九斤半,比第二型轻一斤。枪管加了膛线——就是里面刻了螺旋纹,让弹丸旋转着出去,打得更准,更远。”
李晨举枪瞄准二十丈外的木靶。靶子画着人形,胸口位置涂红。李晨扣动扳机——
“砰!”
枪声比老式火铳清脆,后坐力也小。木靶胸口应声出现一个窟窿,边缘整齐。
“好!”李晨放下枪,“射程多少?”
“平地无风,有效射程一百二十丈。”墨问归递过一个小纸包,“这是定装弹药。纸包里是一份火药加一颗铅弹,用的时候撕开,倒进枪管,用通条压实就行。比原来用勺子舀快三倍。”
李晨撕开纸包,里面是标准分量的火药和一颗圆溜溜的铅弹。铅弹表面有蜡,润滑防锈。
“装填时间呢?”李晨问。
“熟练士兵,一分钟能打三发,老式火铳,一分钟最多两发。咱们这铳,射速快一半,射程远三成,精度高一倍。要是三千红衣营全换装,战力能翻一番!”
正说着,铁柱匆匆走下石阶,手里拿着一封电报:“王爷,北庭州急报。”
李晨接过电报,扫了一眼,脸上露出笑容:“云儿生了,儿子,六斤八两,母子平安。”
墨问归也笑:“恭喜王爷!这是第几个公子了?”
“第八个了。”李晨把电报小心折好,揣进怀里,“破虏、长治、承蜀、海生、破城,加上这个……云儿还没取名呢。”
“王爷福泽深厚。”墨问归感慨,“北庭州离潜龙千里,消息还能这么快到,多亏了电报。”
是啊,电报。
要是放在六年前,这种消息得一个月才能知道。
“墨大匠,”李晨重新拿起新式火铳,“这种铳,现在有多少?”
“已经产了一千二百杆。”墨问归翻开账本,“弹药十万发。工坊全力生产的话,一个月能出五百杆,弹药五万发。”
“太慢。”李晨皱眉,“京城之行在即,我要带去的红衣营,必须全部换装。三千人,每人一杆,备用弹药至少五十发。这要多少?”
墨问归快速计算:“三千杆,现有一千二,缺一千八。弹药……十五万发,现有十万,缺五万。按现在的产能,得两个月才能补齐。”
“等不了两个月。”李晨放下火铳,“这期间,能产多少是多少。”
铁柱在一旁道:“王爷,要不……先换装一千二百人?剩下的一千八百人用老铳?”
李晨摇头:“要么不换,要么全换。半新半旧,指挥混乱,反倒坏事。墨大匠,能不能加人?三班倒,日夜不停?”
“工坊里熟练工匠就那些。火铳制作精细,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干的。尤其是刻膛线,非得十年以上的老匠人不可。整个潜龙,会刻膛线的……不到二十个。”
这是个死结。技术工人培养需要时间,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
李晨在试验场里踱步:“墨大匠,膛线……能不能简化?”
“简化?”
“比如,不要螺旋纹,改成直纹?或者少几道纹?精度可能差些,但制作快。”
墨问归沉思片刻:“直纹……倒是可以试试。刻直纹比螺旋纹简单,一天能多刻三成。但精度确实会降,射程可能减到一百丈。”
“一百丈也够。”李晨拍板,“就刻直纹!精度不够,数量来凑。三千杆新铳,齐射的威力,比一千二百杆精铳更大。”
“那老朽这就去改图纸。”墨问归匆匆走了。
李晨和铁柱走出试验场,回到地面。阳光刺眼,李晨眯了眯眼。
“王爷,这次进京……真有那么险吗?”
“有备无患,宇文卓经营朝堂二十年,树大根深。陛下亲政,等于要他命。狗急跳墙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“那咱们带三千人……够吗?”
“三千红衣营,加上新式火铳,够了,京城还有禁军,还有西凉铁骑在外策应。宇文卓除非想鱼死网破,否则不敢硬来。”
正说着,苏文匆匆赶来:“王爷,西凉消息。”
李晨接过,是晏殊送来的:“西凉铁骑一万,已出金城,五日后可抵京西。董公另派死士三百,混入京城,听候调遣。”
“好!西凉动作快。这下,咱们的筹码又多了一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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