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前,百官肃立。
晨曦刚破晓,秋日的晨光斜射在汉白玉台阶上,照得殿前广场一片金黄。
只是那肃穆庄严之下,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——昨日大婚的红绸还未撤尽,今日亲政的朝会已经开场。
龙椅上,刘策端坐。
十六岁的少年天子穿着明黄龙袍,头戴十二旒冕冠,面容稚嫩却眼神沉稳。
董婉华坐在侧后方凤椅上,凤冠霞帔,面色平静,只有微微攥紧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紧张。
丹陛之下,文武百官分列两班。
左边文官以礼部侍郎柳承宗为首,右边武官以李晨为首。只是那队伍稀稀拉拉,比往常少了一小半——宇文卓的党羽或逃或囚,湘王系的官员称病告假,西凉系的官员还在城外军营。
“陛下,”柳承宗出列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今日乃陛下亲政首日,按制,当先定朝纲,明赏罚,安人心。”
刘策点头:“柳爱卿所言极是。昨夜京城之乱,诸位爱卿皆受惊了。但乱已平,奸已除,今日起,朕当与诸位爱卿共治天下,开创新局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。
开创新局?
谈何容易。
宇文卓虽败走,但楚地根基未损;湘王虽败,湖广仍在;燕王虎视眈眈,西凉自顾不暇;江南杨素观望,各地藩王蠢蠢欲动。朝堂之上,宇文卓留下的势力还未清洗干净,湘王系的官员还在暗中串联,西凉因为出了皇后开始抬头……
这朝堂,看似扫平了宇文卓,实则暗流汹涌。
每个人都心知肚明——没有了宇文卓,也照样会出别的什么卓。
权臣永远不会消失,只会换张面孔。
解题的钥匙,终究还是在龙椅上那位少年天子身上。
“陛下,”吏部尚书出列,“朝中多有空缺,尤其是六部侍郎、各司主事,急需补任。臣请陛下下旨,开恩科,选贤才,充实朝堂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谁都听得懂弦外之音——宇文卓倒了,空出来的位置,该谁来坐?
文官们眼神闪烁,武将们面无表情。
刘策沉吟片刻,看向李晨:“唐王以为如何?”
李晨出列,拱手:“陛下,臣以为,选官任贤固然重要,但更重要的,是定规矩,明法度。规矩不定,法度不明,任谁坐那个位置,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宇文卓。”
殿内气氛一凝。
这话说得直白,甚至有些刺耳。
但没人敢反驳——京城的血还未干,谁敢说唐王说得不对?
刘策点头:“唐王说得在理。那依唐王看,该如何定规矩,明法度?”
李晨刚要开口,柳承宗忽然道:“陛下,臣有一议。唐王功高盖世,又为陛下之师,学识渊博,德高望重。臣请陛下册封唐王为太师太傅,教导陛下治国理政,震慑朝堂宵小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顿时骚动。
太师太傅!
三公之首,帝王之师!
文官们脸色各异——有人赞成,唐王确实有功;有人反对,唐王权势已经够大了;有人观望,看陛下和唐王怎么反应。
武将们则眼神热切——唐王若出任太师太傅,武将在朝中的地位将大大提升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晨身上。
李晨沉默片刻,缓缓出列,走到殿中,面向刘策,躬身:“陛下,臣,请辞太师太傅之职。”
哗——
殿内一片哗然。
请辞?唐王居然请辞?
刘策也愣住了:“唐王何出此言?可是朕有何处做得不妥?”
“陛下圣明,并无不妥。”李晨直起身,声音平静,“只是臣以为,太师太傅之位,臣不配。”
“唐王功高盖世,怎会不配?”柳承宗急道。
李晨转头看向柳承宗,又环视殿内百官,缓缓道:“诸位大人可知,北大学堂有个政事科,专门培养治国理政之才。”
百官面面相觑,不知唐王为何忽然说起北大学堂。
“上月,臣去政事科授课,问那些即将毕业的学生——你们将来从政的理想是什么?”
殿内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轻了。
“有个学生站起来,”李晨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。
“那学生说,我从小没有父母,是爷爷奶奶带大的。今年毕业,朝廷分配我去东川当个小官吏。我跟奶奶说,奶奶很高兴。”
故事简单,但每个人都在听。
“我问奶奶有什么话跟我说,奶奶说,生你的是父母,养你的是爷爷奶奶,但教育你的是北大学堂,是唐王。你以后听唐王的话就行,不用听奶奶的什么话。”
有官员开始点头。
孝道,尊师,这都是正理。
“不过,”李晨声音忽然低沉,“奶奶一辈子吃斋念佛,有句话你要记住——”
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“人在公门好修行,莫忘世上苦人多。”
话音落下,大殿死一般寂静。
十四个字。
简简单单十四个字,却像惊雷一样,在每个官员心头炸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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