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暖阁里,炭火烧得极旺,却驱不散柳轻眉心头的寒意。
这位太后裹着狐裘坐在软榻上,面前的茶已经凉透,一口没喝。殿内只有贴身宫女伺候着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“太后,”宫女小声道,“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
柳轻眉摇头,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:“今夜,怕是睡不着了。”
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。已经亥时了。
柳轻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日朝堂上那一幕——李晨站在殿中,躬身请辞太师太傅,说出那句“人在公门好修行,莫忘世上苦人多”。百官震撼,儿子刘策眼中闪着光,儿媳董婉华低头抹泪。
场面很感人,话很漂亮。
但柳轻眉只觉得脊背发凉。
宇文卓是跑路了,逃回楚地了。
但这也打破了朝堂上固有的平衡——二十年来,宇文卓一党、太后一党、中立派、地方藩王系,四方势力相互制衡,勉强维持着朝局运转。
现在宇文卓一党垮了,平衡被彻底打破。剩下的三方,势力严重失衡。
如果没有新的力量进来制衡,朝堂接下来会更加风起云涌。
那些空出来的位置,那些原本被宇文卓压制的野心家,那些观望的地方势力……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扑上来撕咬。
本来李晨是能出来维持平衡的最好人选。
唐王李晨,手握重兵,功高盖世,又是皇帝的老师。
若李晨出任太师太傅,以帝师身份坐镇朝堂,足以震慑各方宵小,重新建立平衡。
但李晨不接。
今日朝堂上那句“请辞”,那番话,那个姿态……李晨把路堵死了。
现在计划全被打破了。
以后谁来辅佐刘策?
柳家吗?
柳轻眉苦笑。
柳家这些年靠着太后身份,在朝中确实有些势力。但柳承宗只是个礼部侍郎,柳家其他子弟更不堪大用。
让柳家出头制衡各方?那是让羊去管狼群,找死。
皇室宗亲吗?
更不可能。先帝子嗣单薄,只有刘策一子。那些旁支宗亲,要么能力平庸,要么野心勃勃。让宗亲辅政,说不定会出第二个宇文卓。
想来想去,还是李晨最合适。
可李晨不接。
柳轻眉越想越心慌,霍然起身:“传旨,请唐王李晨即刻入宫。还有……请郭孝先生一起来。”
“太后,”宫女小心提醒,“已经亥时了,唐王恐怕已经歇息……”
“那就把他叫起来。”柳轻眉声音发紧,“就说哀家有急事,关乎社稷安危,请唐王务必前来。”
顿了顿,柳轻眉又补充:“把陛下和皇后也请来。就说……就说哀家有事相商。”
宫女领命退下。
柳轻眉在暖阁里踱步,狐裘拖在地上,发出沙沙声响。
窗外月色清冷,照着宫墙上未化的霜。
半个时辰后,李晨和郭孝到了。两人都是一身常服,显然已经准备歇息,被匆匆叫起。
紧接着,刘策和董婉华也来了。刘策穿着明黄常服,董婉华披着大红披风,两人脸上都带着倦意,但眼神清明。
“母后,”刘策行礼,“这么晚叫儿臣来,有何要事?”
柳轻眉看着儿子,又看看儿媳,再看看李晨和郭孝,深吸一口气:“都坐吧。今夜叫诸位来,是哀家……心里不踏实。”
四人坐下,宫女奉茶后退下,暖阁里只剩五人。
炭火噼啪作响。
“太后,”李晨开口,“可是为今日朝堂之事?”
“正是,唐王,哀家想了一整天,越想越怕。宇文卓虽败走,但朝堂平衡已破。若无人坐镇,这朝局……怕是要乱。”
刘策皱眉:“母后过虑了。朝中有诸位大臣……”
“策儿,你还年轻,不懂朝堂凶险。今日那些官员对你恭敬,是因为唐王在,是因为京城血战的威慑还在。等过些日子,威慑淡了,那些人就会露出獠牙。”
董婉华轻声问:“太后是担心……会有第二个宇文卓?”
“不止。”柳轻眉摇头,“宇文卓经营二十年,党羽遍天下。他虽败走,但楚地根基未损,朝中还有暗子。湘王虽败,但湖广仍在,朝中也有支持者。燕王虎视眈眈,西凉自顾不暇,江南杨素观望……这些势力,都在等着朝廷露出破绽。”
暖阁里安静下来。
郭孝开口:“太后说得对。朝堂如战场,暗箭比明枪更可怕。宇文卓一党虽倒,但留下的权力真空,会引来无数争夺者。若无人坐镇,朝堂必乱。”
“所以哀家才想请唐王出任太师太傅。”
柳轻眉看向李晨,眼中带着恳求,“唐王,你是策儿的老师,又功高盖世,只有你能镇住场面,重建平衡。”
李晨沉默。
刘策看着李晨,欲言又止。董婉华攥紧披风边缘。
良久,李晨缓缓道:“太后,臣今日在朝堂上说的,都是真心话。太师太傅之位,臣不配。”
“可除了唐王,还有谁能担此重任?”柳轻眉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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