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,但天阴沉得像要压下来。
街道上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,混着不知是谁的血迹,在青石板路上晕开暗红的污渍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,混着烧炭的烟气和冬日特有的冷冽。
午门外,刑场。
四十七个木桩一字排开,每个桩上都绑着一个人。
有穿紫袍的尚书,有穿红袍的侍郎,有穿青袍的郎中,还有几个穿锦衣的太监。官服品级不同,但此刻都一样——蓬头垢面,脸色惨白,有的在哭,有的在骂,有的已经吓晕过去。
监斩官是柳承宗。
这位礼部侍郎今日换了一身黑色劲装,外罩御赐的软甲,腰悬长剑,站在监斩台上,面无表情。手里拿着一份名单,朱笔勾画,每勾一个,就有一个头颅落地。
“礼部尚书周文远,私通宇文卓,贪赃枉法,判斩立决!”
“户部尚书钱有财,挪用国库,资助逆贼,判斩立决!”
“吏部侍郎赵德福,安插党羽,祸乱朝纲,判斩立决!”
一个个名字报出来,一个个头颅滚落。
鲜血染红了刑场的雪地,在冬日阳光下凝固成暗红色的冰。
围观的百姓挤在警戒线外,鸦雀无声。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,有人别过头去,有人瞪大眼睛看着——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官,如何变成无头尸体。
这不是普通的处决。
这是清洗。
彻底的,不留余地的清洗。
“第十九个。”柳承宗勾掉一个名字,抬头看向下一个木桩上绑着的人——那是兵部的一个主事,四十多岁,此刻浑身发抖,裤裆已经湿透。
“王大人,”柳承宗走下监斩台,走到那人面前,“你是兵部老人了。先帝在时,你就已经在兵部任职。陛下待你不薄,为何要投靠宇文卓?”
“下官……下官……”王主事嘴唇哆嗦,“下官是被逼的……宇文卓抓了下官的儿子,说如果不听话,就……”
“就杀了你儿子?”柳承宗接过话头,“所以你为了儿子,就出卖兵部布防图,让宇文卓的私军顺利潜入京城?”
王主事低下头,不说话。
柳承宗沉默片刻,挥手:“斩。”
刀光落下。
第二十个。
柳承宗回到监斩台,看着名单上剩下的二十七个名字,深吸一口气。名单是刘策给的,证据是李晨提供的,人是他柳承宗抓的——这京城,今日要流多少血?
“舅舅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柳承宗转身,看到刘策走过来。少年天子换了一身常服,外面披着黑色斗篷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经不同——不再是清澈的溪流,而是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陛下,”柳承宗躬身,“您怎么来了?这里血腥气重,不宜……”
“朕来送送他们。”刘策走到监斩台边,看着刑场上那些尸体,那些还在等死的人,“送送这些……‘忠臣’。”
忠臣两个字,说得讽刺。
“陛下,”柳承宗压低声音,“四十七个,是不是太多了?朝堂一下子空出这么多位置,恐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刘策打断,“空出来,就补上去。北大学堂毕业的那些学子,不是一直说怀才不遇吗?现在机会来了。三品以下,能者居之。三品以上……朕自有安排。”
柳承宗明白了。
这是要彻底换血。
把宇文卓的党羽清洗干净,把朝堂上那些腐朽的老臣换掉,换上新人,换上……刘策自己的人。
“李晨那边……”柳承宗试探着问。
“老师已经走了。”刘策望向北方,那是潜龙的方向,“今早出的城,现在应该已经在百里之外了。”
“走了?”柳承宗一愣,“这么快?”
“该做的事都做完了,还留着干什么?”刘策笑了笑,笑容有些苦涩,“难道留下来,等着朕封他个‘并肩王’?”
柳承宗沉默了。
有些话,不能明说。
但谁都明白——李晨功高盖主,现在走,是最聪明的选择。
“陛下,”柳承宗换了个话题,“太后那边……今日受了惊吓,要不要……”
“朕已经让太医去看过了,姑母也在陪着。等这边事了,朕再去请安。”
顿了顿,刘策补充:“对了,老师临走前,托人给太后送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,用锦盒装着,说是……闺房之物。”
柳承宗脸色变了变,但没敢多问。
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
同一时间,京城以北三十里,官道。
两辆马车在雪地上缓慢行驶。车轮碾过积雪,留下深深的车辙。拉车的马喷着白气,马蹄包着防滑的草垫,走得还算稳当。
前面那辆马车里,李晨靠在软垫上,闭目养神。
车里烧着炭盆,暖意融融,但车窗开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吹得人精神抖擞。
对面坐着郭孝。
这位“鬼谋”今日穿了一身青色棉袍,手里捧着暖手炉,眼睛却一直盯着李晨,像在琢磨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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