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分守己?”
“对。”郭孝点头,“该种田种田,该办学办学,该搞发明搞发明。潜龙这边,一切照旧。但朝堂上的事,王爷少插手。楚地的事,王爷不过问。刘策要用王猛,要用宇文家,要用谁——都由他去。王爷只要记住一件事……”
“王爷是唐王,是藩王。藩王的本分,是守土安民,是忠君爱国。至于朝政,至于天下——那是陛下的事。”
李晨沉默良久,最后笑了:“好,听奉孝的。我就安安心心,当我的唐王。种我的田,教我的学生,陪我的老婆孩子。”
郭孝也笑了:“这才是王爷该过的日子。”
正说着,书房外传来脚步声。
苏文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新的密信:“王爷,郭先生,京城最新消息。”
李晨接过信,展开看。
看完,李晨把信递给郭孝。
郭孝看完,眉头皱起:“太后……要来?”
信是柳轻颜写的,说太后最近心神不宁,几次提起想来潜龙看看。柳轻颜问李晨,该怎么办。
“太后要来潜龙?”郭孝沉吟,“这……”
“不能让她来。”李晨斩钉截铁。
“为何?”
“太后来了,刘策怎么想?太后是刘策的母后,是大炎的太后。她来潜龙,算什么?探亲?访友?还是……另有深意?”
郭孝明白了。
太后要是来了潜龙,刘策心里那根刺,就会扎得更深。
“那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让轻颜回信,就说潜龙偏僻,路途遥远,太后金枝玉叶,不宜奔波。等过些年,朝局彻底稳定了,道路修好了,再请太后来。”
郭孝点头:“也只能这样了。”
苏文躬身:“臣这就去办。”
苏文退出书房。
屋里又只剩李晨和郭孝。
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桌案上,洒在那枚黑玉棋子上,泛着幽暗的光。
“王爷,您说太后……为什么想来潜龙?”
李晨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那枚棋子,看了很久。
“或许……是宫里太闷了吧。”
同一时间,京城,慈宁宫。
夜已经深了,宫里静悄悄的,只有远处传来更鼓声。柳轻眉坐在梳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虽然保养得当但已显憔悴的脸。三十多岁的太后,眼角有了细纹,鬓角有了白发。
手里,握着那个紫檀木锦盒。
锦盒已经打开,里面那个物件,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油光。柳轻眉看着那物件,脸一点点红起来,红得像要滴血。
李晨派人送来的。
说是……解寂寞。
柳轻眉起初不知道是什么,仔细看了,羞得差点把锦盒扔了。但夜深人静时,又忍不住拿出来看,看李晨留在纸条上的那句话。
“太后深宫寂寞,臣奉上此物,或可解忧。”
解忧?
解什么忧?
身体的忧?
还是……心里的忧?
犹豫了很久,柳轻眉站起身,吹灭了外间的灯,只留内室一盏小烛。然后,放下床帐,钻进被窝。
被窝里很暖,但心里很空。
空得像这偌大的慈宁宫,空得像这深不见底的夜。
那个年轻的唐王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说话不紧不慢的,做事滴水不漏的……
“李晨……”柳轻眉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当一切归于平静时。
…………
柳轻眉脸上全是汗,还有……泪。
泪是咸的,苦的。
但心里,有那么一瞬间,是暖的,是满的。
可暖过之后,满过之后,是更深的空,更深的冷。
柳轻眉爬起来,把那物件用绸布包好,重新放回锦盒,锁进柜子最深处。
然后,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月光很冷,像冰。
“李晨……”柳轻眉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心里那团火,不但没熄灭,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想去潜龙。
想看看那个男人生活的地方。
想看看那座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城。
想看看……他说的那个“不一样的世界”。
可是,不能去。
她是太后,他是唐王。
她去潜龙,算怎么回事?
刘策会怎么想?朝臣会怎么说?天下人会怎么议论?
可是……
可是心里那团火,烧得她睡不着,吃不下,坐立不安。
“轻颜……”柳轻眉想到妹妹。
柳轻颜在潜龙,是李晨的侧妃。
或许……可以让轻颜想想办法?
柳轻眉起身,走到书桌前,提笔写信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,写下第一行字:“轻颜吾妹……”
写到这里,又停下。
写什么?
写我想去潜龙?
写我用了你夫君送的羞人之物?
写我……想见你夫君?
写不出来。
柳轻眉把信纸揉了,扔进废纸篓。
重新坐回床上,抱着膝盖,继续看月亮。
月亮慢慢西斜。
天,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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