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李晨让李破城把摩托车加满油,带上李伽宁和其其格,又叫了铁木尔和架线队工头。几个人沿着隘口外的沙地一路往北走。
楚玉骑着枣红马跟在旁边。
李破城骑摩托车在前面开路,排气管突突地响,惊得路边几只沙鸡扑棱棱飞起来。
出了隘口十来里地,李晨在一片沙丘下面勒住马。翻身下来,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子放在手心看了看,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把沙子撒回地上,拍了拍手。
“就这儿吧。高昌城要想有水,得三管齐下。第一,往地下找水。第二,向天上取水。第三,发展绿化,把荒地变成良田。”
李伽宁从马上下来,从袖子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,拿着炭条准备记。其其格也跳下马,蹲在沙地上用手扒拉沙子。扒了两下抬头问。
“王爷,沙子下面能挖出水?”
“能。不是什么地方都能,得找对地方。”
李晨指了指沙丘下面的洼地。
“你看这片洼地。沙丘北高南低,风从北边吹过来,把水汽往南边赶。洼地地势低,地下水位就浅。在洼地打井,比在沙丘顶上打井省一半力气。久安城那地方比高昌还干,我们在洼地里打了三口井,两口出水。一口没出水——打歪了,打到石板上了。”
“打井要找什么地方?”李伽宁的炭条停在本子上。
“找三个东西。第一,找洼地。第二,找骆驼刺长得密的地方。骆驼刺的根能扎到地下好几丈深,有骆驼刺的地方底下一定有水。第三,找老河道的痕迹。”
李晨抬手指着远处一道隐隐约约的干沟。
“那条沟就是老河道,不知道干了多少年了,可地底下还有水脉。沿着老河道打井,十有八九能出水。水沿着老河道走,跟人走官道一个道理——河道干了,水脉还在下面流着。”
铁木尔把火钳往腰带里一插,走到那道干沟边上蹲下来看了看。又站起来朝李晨喊了一句。
“王爷,这干沟看着像是从山上冲下来的,沟底全是鹅卵石。鹅卵石下面会不会有水?”
“会。鹅卵石保水,水藏在石头缝里。你沿着这条干沟往上走,找最窄的地方,往下挖三丈就能见到湿沙子。再往下挖一丈,水就出来了。”
李晨弯腰从沟底捡起一块鹅卵石,翻过来看了看石头的颜色。
“看到没有?石头背面颜色比正面深,说明底下有潮气往上返。这种石头就是活石头,底下有水。要是石头两面一样干,那水脉就断了。这水是沙滤水,比地上河还干净,不用煮就能喝。”
其其格蹲在干沟边上,拿手在鹅卵石缝里摸了摸。手指触到一丝凉意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真的有凉气!沙子下面真的有凉气!”
把手举到李伽宁面前。
“你摸摸——凉凉的。”
李伽宁没摸,但本子上炭条刷刷响。
李晨拍了拍手上的沙土,转过身看着隘口方向。风正从隘口灌进来,把他的袍子吹得猎猎响。
“第二件事——向天上取水。高昌城晚上的风比科威特还大,雾气也重。这风你们觉得是沙子,可风里带着水汽,得把它留下来。科威特那边有一种取水架子,用木杆和渔网搭的。晚上雾气从网眼过,凝成水珠,顺着杆子流下来,一晚上能接好几桶水。你们想想——风是白给的,雾是白给的,只缺一个架子。”
“王爷,那架子怎么搭?”铁木尔把火钳从腰带里拔出来。
“用木杆和铁丝搭架子,木杆当骨架,铁丝当横梁。渔网从久安城调——久安城护城壕里有鱼,渔网现成的。你回去先搭一个试试,放在隘口外面风口最大的地方。”
“搭多高?”
“两丈高。再高风就吹倒了。渔网绷三层,每层之间隔一尺。雾气从三层网过去,水珠子就全留在网上了。原理简单——网眼越密,截住的水汽越多。可太密了风过不去,架子会倒。三层网,一尺间距,是我们在科威特试了多少回才试出来的最佳配比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高度。
“一个架子一晚上能接多少水?”李伽宁的炭条又停了。
“看季节。秋天雾气重,一晚上能接两桶半。夏天雾气薄,一桶不到。可高昌城秋天长,从八月到十一月都是雾季,三四个月下来,一个架子攒的水够几十个人喝一冬。关键是架子多——不是搭一个,是沿着隘口风口搭一排。”
铁木尔把火钳往沙地上一插。“王爷,这法子巧。不挖井不掏沟,靠风靠雾就能出水。老夫打了一辈子铁,还没见过这样的巧法子。”
“不是巧,是被逼出来的。科威特那地方一年到头不下雨,不这么搞,人就活不下去。人活不下去的时候,脑子就动得快。”
李晨把脚从沙子上抬起来,往前走了一步,踩在一片灰豆子草上。
草叶子被踩得伏下去,过一会儿又慢慢弹回来。
“第三件事——绿化。光靠取水架子和井,只能保人喝水。要想高昌城长住久安,得把沙子变成土。你们现在种了灰豆子草,固住了隘口两边的沙地。可光是灰豆子草不够。草固沙,树吸水。固住了沙,还要种树。树种在沙丘北坡——北坡太阳晒不到,蒸发少,树的成活率高。我在科威特试了好几种树,最耐旱的是沙枣树和梭梭。沙枣树根能扎到地下十几丈深,梭梭树根能抓沙子,风吹不倒。两种树混着种——沙枣固水,梭梭固沙。树下再种灰豆子草,三层一起,沙地就变成了种植地。科威特现在那片梭梭林,种之前全是流沙,现在树底下能种菜。你们没听错——沙漠里种菜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