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尔哈朗呆呆的看着脚下的那支无头箭,整个人彻底被抽走了灵魂。
他想过对方可能会拒绝,也可能会趁火打劫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竟会被对方如此羞辱。
天地之大,真的没有他济尔哈朗的容身之所了吗?
身后的士兵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王爷……咱们,咱们走吧……”
济尔哈朗惨笑一声,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绝望的族人。
“走?往哪走?”
“咱们,还有路吗?”
那群早已饿的头晕眼花的八旗遗老遗少,看着紧闭的寨门和墙头上满是肃杀之气的蒙古人,心中最后一丝幻梦破碎。
连他们心中最后的希望都抛弃了他们。
他们为了那个所谓的复国梦,抛家舍业,吃尽苦头,到头来,就是这个?
人群中,不知是谁先崩溃了,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。
“骗子!都是骗子!”
“根本没有什么复国,没有什么荣华富贵!”
“都是你!都是你这老东西骗了我们!”
这一声喊,像是点燃了火药桶。
压抑了许久的怨气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“我走不动了,我是不走了!”
一个士兵猛地将手中的武器扔在地上,朝着寨门跪了下去!
“我愿意归顺华夏,蒙古兄弟,求求你们收留我吧,我会修马掌,哪怕给你们当奴隶我也愿意!”
“我也一样,我会放羊,给口吃的就行啊!”
有一就有二,那仅剩的几百号人,像是疯了一般丢下手中的兵器,争先恐后的朝着寨门冲了过去。
他们跪在草地上,拼命的磕头,哭喊着,哀求着。
哪怕给蒙古人当牛做马,也好过跟着济尔哈朗去死强。
济尔哈朗站在原地,看着这众叛亲离的一幕。
没有人再看他一眼,甚至有人在经过他身边时,故意撞了他一下,将他撞倒在草地上。
“滚开,老东西,别挡着我的活路!”
曾经高高在上的郑亲王,此刻就像一块令人嫌弃的臭石头,恨不得都过来踢一脚。
巴特尔站在墙头上,看着下面这出闹剧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挥了挥手,淡淡开口。
“想活命的,去那边的排好队待着。”
“等审查清楚了,没有血债的,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狗命!”
听到这话,那些人如获大赦,连滚带爬的朝着对方手指的方向跑去。
转眼间,偌大的草原上,只剩下济尔哈朗和身边两三个亲兵孤零零的站着。
济尔哈朗看了眼身边那几个满脸纠结的亲兵,惨然一笑。
“去吧,能活着,比什么都强……”
这几个亲兵面面相觑,犹豫了片刻,也扔下手中的武器,跟着人群跑去。
自此,这支揣着不切实际梦想的队伍,只剩下济尔哈朗一人。
还有他身边那匹饿的皮包骨头的老马,正低着头,啃食地上刚露头的青草。
寒风吹过。
冷!
真冷啊!
济尔哈朗紧了紧衣领,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“大清……亡了……”
“真的……忘了……”
他步履蹒跚的走到那匹老马身边,费力的爬上马背。
“驾……”
马老打了个响鼻,迈着沉重的步子,漫无目的的离开了这片草地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。
四周的草地已发新芽,处处都是蓬勃的生机。
但他却已走上末路,再无一人追随。
这种孤独感,比饥饿和寒冷更加让人恐惧。
王爷……王爷……
恍惚中,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。
是索尼吗?还是鳌拜?
亦或是那些死在他复国梦中的族人?
济尔哈朗茫然的回过头,四处张望,却是空空如也。
他笑了笑,伸手摸进怀里。
那里也是空空如也。
连一块干粮都没有。
他现在,是真的一无所有了。
就连胯下的这匹老马,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,越走越慢,最后干脆停了下来。
无论济尔哈朗再怎么驱赶,也没有在挪动半步。
济尔哈朗趴在马背上,声音微弱的像是蚊子哼哼。
“畜生……都是畜生……”
老马悲鸣一声,前腿一软,跪倒在草地上。
济尔哈朗顺势滚了下来,摔了个七荤八素。
他躺在地上,看向天空,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。
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什么,可什么都抓不住。
“太祖爷……奴才尽力了……”
“奴才真的尽力了……”
意识开始模糊,身体逐渐变的暖和起来。
这是要死了吗?
就在济尔哈朗以为自己就要这么睡过去的时候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从东方传来。
地面在震动,济尔哈朗费力的睁开眼。
是阿济格吗?
那条疯狗终于追上来了?
他挣扎的坐起身,眯起眼睛看向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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