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没有进攻。
双方都在泥里等。等太阳把地晒干。等命令。等不知道什么。
白天修战壕。把塌的地方重新挖好。把积水舀出去。把沙袋垒高。动作很慢。泥太重。人太累。铲子插进去，拔出来，泥粘在上面。要在战壕壁上蹭一下。再插进去。再蹭。
一铲一铲。一下一下。
太阳在天上慢慢走。从东到西。从这头到那头。
晚上放哨。站在战壕边缘，看对面。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没有灯。没有人影。没有声音。但知道那边有人。也在看这边。也在黑漆漆里站着。也在等。
偶尔有咳嗽声。从对面传来。很轻。很远。像提醒：还在。
偶尔有烟头的火星。一闪。灭了。像提醒：还活着。
炮弹偶尔来。
几发。落远。落近。炸开。然后停。
像提醒：还在打仗。
像忘记：还没打完。
炸完了，又安静。安静很久。安静得让人以为战争已经结束。但没结束。只是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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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娜在刻东西。
她坐在防炮洞口，阳光照进来。腿上放着一块木板。木板上摊着一块布。布里包着几个弹壳。铜的。黄的。大大小小。
她拿起一个。看一会儿。然后用小刀刻。
刀很小。刀刃很利。刻一下，铜屑卷起来。细细的。亮亮的。
她刻得很慢。一下一下。眼睛凑得很近。嘴唇抿着。有时停下来，看看刻出来的痕迹。然后继续。
艾琳坐在旁边。擦枪。
擦着擦着，停下来。看卡娜。
卡娜没抬头。只是刻。
阳光照在她手上。照在弹壳上。照在那些细细的铜屑上。铜屑落下来，落在布上，亮晶晶的。
“刻什么？”艾琳问。
卡娜抬头看她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“还没想好。”
她继续刻。
艾琳看着她的手。那双手有茧子。有裂口。有洗不掉的泥。但握着刀的时候很稳。一下一下。很慢。很轻。
她想起那枚弹壳。刻着鸢尾花的。卡娜刻的。缝在她衣服内层。贴着心口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。隔着衣服。硬的。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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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。太阳往西移。
勒布朗走过来。在她们旁边坐下。看着卡娜刻。
“刻什么呢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卡娜说。
勒布朗看了一会儿。
“给我刻一个。”他说。“刻个名字。”
卡娜抬头看他。
“什么名字？”
勒布朗想了想。
“随便。”他说。“就刻勒布朗。”
卡娜点点头。
她从布里挑了一个弹壳。大的。炮弹的。铜的。黄得发亮。
她开始刻。
勒布朗在旁边看着。看着那些铜屑一点一点卷起来。看着那些笔画一点一点出现。
L。E。B。L。A。N。
刻完了。她把弹壳递给勒布朗。
勒布朗接过来。看着那个名字。翻过来看。对着光看。
“像那么回事。”他说。
他把弹壳装进口袋。拍拍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卡娜点点头。
继续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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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斐尔也来了。拿着书。坐下。翻开。看几页。又合上。
他看着卡娜刻。
“你在刻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卡娜说。“什么都刻。”
拉斐尔点点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铜的。小的。像戒指。
“这是我刻的。”他说。
卡娜接过来看。戒面上刻着一行字。很小。要凑近看。
“写的什么？”她问。
拉斐尔想了想。
“忘了。”他说。“刻的时候记得。刻完就忘了。”
卡娜看着他。
他笑了笑。笑的没什么意思。
“反正刻了。”他说。“刻了就行。”
卡娜把戒指还给他。
他接过来。戴在手指上。刚刚好。
他看着那个戒指。看了一会儿。然后把手放回书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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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卡娜刻完了一个。
她拿起来看。对着光看。翻过来看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递给艾琳。
艾琳接过来。
弹壳。步枪的。铜的。上面刻着一朵花。小小的。花瓣一片一片。很细。很轻。
“鸢尾花。”卡娜说。
艾琳看着那朵花。看着那些细细的刻痕。那些花瓣。那些线条。
她想起缝在衣服里那枚。卡娜很久以前刻的。她一直带着。一直贴着心口。
现在又有一枚。
她抬头看卡娜。
卡娜看着她。眼睛棕色的。干净的。在夕阳里亮亮的。
“给你的。”卡娜说。
艾琳看着那枚弹壳。看着那朵花。
“已经有一枚了。”她说。
卡娜点点头。
“那就两枚。”她说。
艾琳没说话。
她把弹壳握在手心里。握了一会儿。然后放进口袋。
卡娜看着她放进去。没说话。低下头。继续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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