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。修路第三天。
太阳还是那个太阳。路还是那条路。工具还是那些工具。
但不一样了。
因为今天搬的是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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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在路边堆着。大大小小。圆的方的。青的灰的。有的长满苔藓。苔藓干了。黄了。一碰就往下掉。有的光溜溜的。像被水冲过很多年。
工兵军官站在石头堆旁边。手里拿着那张图纸。看了看。指了指路中间的一个坑。
“填那个。”他说。“石头够。”
勒布朗走过去。弯下腰。抱住一块最大的。使劲。石头没动。
他又使劲。脸憋红了。石头还是没动。
拉斐尔走过来。站在另一边。弯下腰。和他一起抱。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”勒布朗喊。
石头动了。离地一点点。又落下。砸在地上。咚的一声。
他们直起腰。喘气。看着那块石头。
“太大了。”拉斐尔说。
勒布朗点点头。绕着石头走了一圈。蹲下来。用手扒开石头底下的土。扒出一个缝。他把手伸进去。摸了摸。
“下面平的。”他说。“好抓。”
他又站起来。看着拉斐尔。
“再来。”
两个人又弯下腰。手扣进那个缝。手指抠紧。勒布朗喊：“一、二、三——起！”
石头起来了。离地。晃着。很重。勒布朗的脸更红了。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。一条一条的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抱着石头。一步一步往前走。石头晃。他们也晃。脚步乱了。又稳住。又乱。又稳住。
勒保站在旁边看着。他想上去帮忙。但插不上手。那石头太大。两个人抱着正好。三个人反而碍事。
他站在那里。看着他们走。看着那块石头。看着那些青筋。那些汗。那些摇晃的脚步。
走了十几步。到了坑边。
“放。”勒布朗说。
两个人一起松手。石头落下去。咚的一声闷响。砸在坑底。正好。不大不小。坑满了。
勒布朗直起腰。用袖子擦脸上的汗。喘着气。看着那块石头。
它躺在坑里。青的。上面有裂纹。裂纹里长过苔藓。苔藓干了。黄的。贴着石头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然后说：
“它以前在路边。现在在坑里。”
拉斐尔看着他。等他往下说。
他没往下说。只是看着那块石头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。走回石头堆。弯下腰。抱住另一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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勒保在搬石头。
他的石头小一点。一个人能搬动。他弯下腰。抱住。使劲。石头起来。抱在胸前。往前走。一步一步。走到坑边。放下。走回去。再抱另一块。
他搬得很认真。
每一块都抱稳了。走稳了。放稳了。放下去之前，还用手把坑底扒平一点。再把石头放上去。轻轻放。不让它砸出声。
雅克在他旁边。也在搬。
雅克是码头工人。战前在勒阿弗尔扛货。他的力气大。别人搬一块的时间，他能搬两块。三块。他搬着石头走过来。步子稳。呼吸匀。像在散步。
他走到勒保旁边。勒保正蹲着扒坑底。雅克停下来。看着他扒。
扒完了。勒保把石头放下去。放稳了。站起来。
雅克把手里的石头放下。站在他旁边。没说话。
勒保看着他。想说什么。嘴唇动了动。没说出来。
雅克拍拍他的肩。那手很大。拍在肩上，沉沉的。然后他转身。走回去。继续搬。
勒保站在原地。看着他的背影。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也转身。走回去。继续搬。
太阳晒着。汗流着。石头一块一块从路边搬到坑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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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息的时候，勒布朗坐在一块石头上。
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。很小的。掌心那么大。扁的。青灰色。边缘磨圆了。像被水冲过很久。
他把那块石头放在手心里。翻过来。翻过去。看着。
拉斐尔走过来。坐在他旁边。也看着他手里的石头。
“看什么？”拉斐尔问。
勒布朗没回答。只是看着那块石头。看了一会儿。然后把石头举起来。对着太阳。
太阳光从石头背面照过来。石头半透明。边缘透出一点光。青的。暖的。
“这石头。”勒布朗说。“本来在山里。”
拉斐尔听着。
“山裂了。它就滚下来。滚到路边。不知道滚了多久。然后被人捡起来。搬到这儿。铺在路上。”
他把石头放下来。放在手心里。用手指摸着那些磨圆的边缘。
“被炮碾过。被车压过。被我们踩过。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。但它在这儿。”
拉斐尔没说话。
勒布朗把石头翻过来。看着另一面。那一面有裂纹。细细的。像网。
“它以前可能很大。比那些还大。”他指了指石头堆。“裂了。碎了。变成小的。变成更小的。最后变成沙子。”
他把石头举起来。又看了看。
“但它不疼。它不知道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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