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松开手,转身走向楼梯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,往下看了一眼。厨房的光从下面升上来,暖黄色的,她看见索菲在灶台前蹲着,正在往炉膛里添柴。侧脸的轮廓在火光里一明一暗。她没有抬头。艾琳也没有叫她。她走下了楼梯,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她看见索菲的肩膀动了一下——很细微的,像是知道她经过了,又像是不知道。
她走进后院。阳光白亮亮的,照在石板地面上,照在墙角那根晾衣铁丝上。铁丝是空的,风一吹就微微地晃,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、来回摆动的影子。院子角落里有一棵矮苹果树,叶子落光了,枝干上挂着一颗干瘪的小苹果,没人摘,大概也摘不到了。艾琳走到那棵树下面,抬头看了看那只苹果。灰褐色的,皱缩了,像一枚被遗忘的旧邮票。
晒被子。
她把这个词在心里放了一下。明天的太阳会是什么样,她不知道。但索菲会抱着被子从屋里出来——深蓝色的那床,祖母留下的,厚实,压得人动弹不得。她会在铁丝上把它展开,拍平,阳光会把蓝色的布面晒暖,风会把棉絮里的气味吹散。傍晚她会把它收回来,叠好,放在床尾。
艾琳站在苹果树旁边,风吹着她的脸,冷的。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了那枚用共鸣针弯成的戒指。冰凉的,贴着她的指尖。她握了一会儿,没有拿出来。
走回屋里的时候,索菲已经从灶台前站起来了。她背对着门口,在案板上揉一块面团,肩膀随着力道起伏,动作很稳。艾琳经过她身后,没有停,但她感觉到索菲揉面的节奏微微变了一下——慢了半拍,又恢复了。
她上了楼,回到阁楼。天窗上的霜已经化完了,玻璃是透明的,能看见外面那片蓝得很浅的天空,有一片薄云在移动,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。她把背包从床上拿起来,放在地板上,靠着墙角。然后她在床边坐下,看着那只蹲在墙角的背包,像在看一只安静的、等她出发的动物。
她坐了很久。阳光从天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,从她脚边移到床脚,移到墙角那只背包的侧面,把帆布的颜色从灰绿晒成一种更暖的绿。她看那片光移了一个巴掌的宽度,然后站起来,走到墙角的柜子前。柜门是木头的,没有上漆,拉开时发出粗涩的声响。她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,一块叠好的白布。打开,里面是一把小刀——露西尔的那把刺刀,刀刃擦干净了,刀柄的木头被摩挲得光滑发亮。她把刺刀拿在手里掂了掂,刀刃映出天窗的光,一道细细的白线,沿着钢面滑过去。
她把刺刀包好,放进背包里。然后她把角落里的工兵铲也拿了过来——德制的,黑色的金属面,木柄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。她也把它擦了擦,用一块干布裹住刃口,放进背包侧面。
她直起腰,看着那只背包。它满了。帆布被撑出一些棱角,能看出里面东西的形状。拉链拉上了,背带垂在两侧。她伸手把背带提起来,试了试重量。不算重,比平时上前线时轻很多——没有弹药,没有口粮,没有铁锹和防毒面具。那些东西到了那边会重新发放。这只包里装的只是一些她自己的东西,一些她想要带着的、不愿留给别处的东西。
她松开背带,背包轻轻落回地面。她蹲下来,把背带整理好,让它们贴着包身,不打结。然后她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包。天窗的光已经偏到墙角了,把背包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躺在地板上。
她转身下楼。厨房里很暖和,炉火烧得旺,锅里的汤正在冒着细小的泡泡。索菲坐在矮凳上,膝盖上摊着一块布,正在缝什么。针线在她手里穿进穿出,动作很轻。她没有抬头,但说了一句:
收拾好了?
好了。
索菲点了点头,把那块布翻了个面,继续缝。艾琳在她旁边坐下来,坐在另一只矮凳上,隔着一条臂长的距离。她看着索菲的针在布面上穿行,一针,一针,均匀而准确,像某种很小、很稳的心跳。
你在缝什么?
索菲把布举起来给她看。是一只小布袋,白棉布的,开口处穿了一根细绳,可以抽紧。已经缝好了大半,剩下最后一条边。
给你装点东西。她说。
装什么?
到时候再说。
她又缝了几针,把线在布面上绕了一圈,打了个结,剪断。然后把布袋翻过来,拍了拍,抻平了,叠好放在膝盖上。她抬起头看着艾琳,目光平静,脸上带着一点劳作之后的微红。
明天我帮你把被子晒了。艾琳说。
索菲看了她一眼。她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下去了。然后她低下头,把那只叠好的布袋放进围裙口袋里,拍了拍。
等你回来睡。她说。
她站起来,走到灶台前,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,然后转过身,靠着灶台边沿,看着艾琳。阳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,落在她肩上,把她的轮廓照成一道暖金色的边。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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