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金色的“小金刚阵”光幕,如同狂风骤雨中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,在浓稠如墨的阴寒怨气与狂暴的嘶吼碰撞中,剧烈地荡漾、明灭。光幕之外,是陷入疯狂、不断以血肉之躯撞击阵法、每一次接触都带来焦臭与嘶吼的李二狗;光幕之内,是重伤呕血、魂力枯竭、如同风中残烛的三人。
阵法暂时阻隔了内外,却也像一层脆弱的蛋壳,将绝望与恐怖浓缩在这方寸之地。林宵趴在冰冷的地面上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肋骨的剧痛,口中不断有带着冰碴的血沫涌出,意识在剧痛和极致的消耗中浮沉。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剧烈波动的淡金光壁,看着光壁外李二狗状若疯魔、额头焦黑的可怖模样,心中没有丝毫阵法初成的庆幸,只有一片不断下沉的冰冷。
他知道,这阵法撑不了多久。布阵之时他已濒临极限,阵法根基不稳,威力十不存一。更重要的是,他清晰地“感觉”到,那一直静立轿前、猩红盖头低垂的“鬼新娘”,那冰冷、麻木、充满无尽怨毒的“目光”,已穿透了淡金色的光幕,如同最沉重的枷锁,死死地、牢牢地,钉在了他的身上。
那目光中,之前或许还有一丝对蝼蚁挣扎的讥诮与不屑。但此刻,在林宵拼死布阵,彻底阻断了李二狗,也暂时隔绝了她的“仪式”之后,那份讥诮与不屑,已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纯粹、更加深沉、也更加令人灵魂颤栗的——
冰冷杀意。
如同万年玄冰核心的寒意,透过目光,穿透光幕,丝丝缕缕地渗入林宵的骨髓,冻结他的血液,侵蚀他最后一点顽强燃烧的心火。他甚至能“听”到,那冰冷杀意中,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仿佛某种精心布置被打断后的……不悦与愠怒。
“郎……君……”
幽幽的、带着无尽哀怨与缠绵的女子低语,再次从猩红盖头下传来。但这一次,那哀怨与缠绵之下,却多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,仿佛温柔的伪装正在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冰冷狰狞的实质。
声音不再仅仅针对李二狗,而是仿佛同时响彻在林宵、苏晚晴,乃至阵中每一个活物的灵魂深处。
“为何……阻我……良辰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齿缝间缓缓挤出,裹挟着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毒与寒意。随着这声音,光幕外那八个如同雕塑般拱卫红轿的纸人,空洞的墨点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淡金色的阵法光幕,脸上那猩红夸张的笑容,在昏暗光线下,似乎……更加“生动”了几分,嘴角拉扯的弧度,隐隐透出一股冰冷的恶意。
阵外,李二狗听到这声呼唤,撞击光幕的动作猛地一滞,脸上痛苦狰狞的表情瞬间被更深的痴迷取代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仿佛野兽般的兴奋低吼,挣扎着又想向前,但身体触及光幕带来的灼痛,又让他痛苦地蜷缩、嘶吼,陷入一种狂乱而矛盾的挣扎。
阵内,苏晚晴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,按在守魂魂石上的手指剧烈颤抖,那直接作用于魂魄的、充满怨毒寒意的低语,让她本就枯竭的灵台如同被冰锥反复穿刺,痛苦得几乎要昏厥过去。她看向林宵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担忧和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林宵死死咬着牙,牙龈渗出的血腥味混合着口中的血沫,带来一种铁锈般的咸腥。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直透灵魂的寒意和低语,将全部残存的心神,都用于维持眼前这摇摇欲坠的“小金刚阵”。他“感觉”到自己与那八枚阵基卵石之间脆弱的联系,正如同即将崩断的琴弦,在那冰冷杀意和恐怖威压的冲击下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不能放弃!至少……至少要坚持到……
坚持到什么?林宵自己也不知道。陈玄子限定的一个时辰恐怕早已过去,他不会来了。他们已是瓮中之鳖,绝境困兽。
似乎感应到了林宵心中那点顽强的、却微不足道的抵抗意志,又或许是对这阻隔“良辰”的淡金光幕失去了最后的耐心——
那一直静静“站立”在破旧红轿前、猩红盖头纹丝不动的“鬼新娘”,终于,有了自“独立”现身以来,第一个明显的大动作。
她缓缓地、缓缓地,抬起了右手。
依旧是那只苍白、纤细、涂着鲜红如血蔻丹的手。动作依旧带着那种跨越漫长岁月的滞涩与优雅,但这一次,抬起的幅度更大,速度也……稍快了一分。
五指并未并拢,也非剑指,只是那样自然地、微微弯曲地抬起,手掌对准了前方那淡金色、正剧烈波动的阵法光幕。
没有咒文,没有蓄势,甚至连周身那如有实质的、浓黑如墨的怨气黑潮,都没有明显的涌动。
只是那么简简单单地,对着光幕,虚空……一抓。
动作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要拂开面前一缕恼人的蛛丝。
然而——
就在她五指做出虚抓动作的瞬间!
“轰——!!!”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冰冷到极致、也沉重到极致的恐怖力量,如同无形的巨手,猛然攥住了整个“小金刚阵”所在的区域!不,不仅仅是攥住,更像是将那片空间,连同其中的光幕、空气、乃至光线,都狠狠地向内……挤压、扭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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