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无边无际、冰冷粘稠的黑暗。
意识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底,被万吨重压碾碎,又被刺骨的寒流反复冲刷。林宵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,只有灵魂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、下坠。阵法崩碎的反噬,如同最狂暴的雷霆,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神彻底击穿、撕碎。他能“听”到自己魂魄深处传来的、细微却密集的碎裂声,如同精美的瓷器正在寸寸龟裂。眉心那团盘踞的死气,此刻却异常“活跃”,疯狂地吞噬着反噬带来的混乱与破败,带来一种诡异的、濒临彻底消亡前的“饱足”与“冰冷”。
要死了吗?
这个念头如同水底浮起的气泡,模糊而微弱。他甚至生不出一丝恐惧,只有一片麻木的、沉向永恒寂静的疲惫。
然而,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消散、融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——
“呼——!”
一股极其猛烈、阴寒刺骨、带着浓郁陈腐甜腥与铁锈气息的狂风,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,如同无形的巨掌,狠狠拍打在他残存的意识上!
这风并非寻常气流,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怨气爆发后形成的狂暴乱流!其中夹杂着纸张燃烧的焦臭、**胭脂的甜腻、以及……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不祥的、类似祭祀香灰混合了某种特殊血液的腥檀味。
狂风穿过彻底溃散的“小金刚阵”残余,卷起地上的枯叶、碎石、纸灰,以及林宵呕出的、尚未完全冻结的暗红血沫,在他周身疯狂打旋、呼啸!
“呃……”
剧痛。冰冷。以及狂风拍打带来的、如同凌迟般的细碎刺痛。
这些感觉如同烧红的铁钎,猛地刺入林宵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深处,带来一阵剧烈的、几乎让他魂飞魄散的震颤!原本沉向黑暗的“下坠感”骤然被打断,残破的意识被强行从湮灭的边缘,又拉回了一丝。
他依旧无法动弹,无法思考,甚至无法感知自己身体的具体状况。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“外界”触感,如同黑暗中裂开的一道缝隙,强行挤入了他的感知。
是风。冰冷、狂暴、充满恶意的风。
还有……光?不,不是光。是一种更加晦暗、更加扭曲的……视觉残留?
他的眼皮沉重如铁,无法睁开。但或许是因为狂风扑面,或许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应,他模糊的、濒临溃散的视觉残留中,隐约“映”入了前方不远处,那片被浓黑怨气与灰白雾气交织笼罩的区域中心,那个最恐怖的存在——
猩红的嫁衣,在狂暴的阴风中猎猎作响,衣袂狂乱飞舞,上面黯淡的金线刺绣在翻腾的怨气黑潮中偶尔闪过诡异的光。八个纸人如同礁石般屹立风中,身上幽绿的磷火被吹得疯狂摇曳,映照着它们脸上那永恒不变的、猩红诡异的笑容。
而那个悬空“站立”在破旧红轿前的窈窕身影……
狂风,似乎比她刚才爆发怨气时,更加猛烈了。尤其是吹向她所在的方向,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,打着旋,发出凄厉的呜咽,狠狠撞向她低垂的、猩红如血的——盖头。
盖头厚重,边缘绣着模糊的金色云纹,在狂风中剧烈地飘荡、翻卷,仿佛随时会被整个掀飞。
林宵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这模糊的景象。陈玄子的警告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最后一道闪电,骤然亮起——“不可直视其面,尤其不可看其盖头之下!”
不能看!不能看!
残存的求生本能,让他那破碎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尖啸,想要紧紧“闭上”那根本不存在的“眼睛”,想要彻底沉入黑暗,逃避这即将到来的、可能比死亡更加恐怖的景象。
但是,晚了。
或者说,那狂风,那盖头翻卷的幅度,那冥冥中某种难以抗拒的“牵引”,根本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。
就在他残存意识“注视”过去的刹那——
一阵更加猛烈、角度极其刁钻的旋风,如同无形的手,自下而上,猛地撩起了那方剧烈飘荡的猩红盖头!
盖头的下缘,那绣着模糊金色云纹的边缘,被狂风卷起,向上猛地一翻!
虽然只是一角。
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。
虽然因为距离、光线、雾气、以及林宵自身濒临崩溃的状态,所看到的景象模糊、扭曲、如同隔着一层布满裂痕的毛玻璃。
但,足够了。
足够让林宵那残存的、模糊的视觉残留,在那一瞬间,捕捉到了猩红盖头之下,那被遮蔽的、本该是“面容”所在的位置,所显露出的……景象。
没有想象中腐烂生蛆、白骨森森的可怖。
也没有青面獠牙、双目流血的狰狞。
甚至……没有五官。
或者说,是“曾经”有过五官,但如今,却被某种更加诡异、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“手段”,强行“处理”过的痕迹。
首先映入(或者说强行“塞入”)林宵感知的,是颜色。
一片毫无血色的、极致的、仿佛刷了多层厚重白垩的——惨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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