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,茫然地扫视着周围。
看到了歪斜的条凳,散乱的石块,满地狼藉。
看到了不远处趴在地上、浑身血迹泥污、几乎不成人形的林宵。
看到了更远处昏迷不醒的苏晚晴。
看到了那棵依旧阴森、但似乎少了点什么的老槐树。
也看到了自己身上那件歪歪扭扭、滑稽又可怖的暗红色破旧女褂。
记忆,如同被撕碎的纸片,开始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疯狂地拼接、闪现——
半夜起夜后的恍惚……不由自主穿上娘压箱底的红袄……戴上破皮帽…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娘子在槐树下等俺……吉时到了……推开爹娘,打伤铁牛叔和三娃子……被人用绳子捆成粽子……额头上贴上黄纸……然后……然后是一片浑浑噩噩的黑暗与灼热……再然后……是朦胧的红光……诡异的唢呐……一个穿着红嫁衣、盖着红盖头的影子……想靠近……被金光挡住……头很痛……很烫……再然后……金光碎了……又可以走了……走向那个红影子……心里很高兴……娘子……娘子……
这些记忆碎片混乱、跳跃、充满了难以理解的诡异和恐怖,如同最荒诞的噩梦。但此刻,它们却无比真实地冲击着李二狗刚刚恢复清明的神智。
娘子?红嫁衣?槐树?金光?碎裂?走?……
“啊……啊啊……”
李二狗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眼睛越睁越大,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。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,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无比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认知——
鬼!是鬼!自己被鬼迷了!要娶鬼新娘!刚才那些……不是梦!都是真的!那个红影子……那个红影子就在……
他猛地扭头,看向记忆中“鬼新娘”最后站立的方向——老槐树下,空空如也,只有一片狼藉。
鬼呢?那个红嫁衣的鬼呢?
不见了?
李二狗茫然了一瞬,但随即,更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清明!
鬼不见了……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已经……已经……
他低下头,看到了自己身上那件刺眼的红褂子。
“啊——!!!鬼啊!!!”
一声凄厉到变了调、充满了无尽恐惧和崩溃的惨叫,猛地从李二狗的喉咙里迸发出来,划破了槐树林短暂的死寂!
这叫声是如此突然,如此尖锐,充满了最原始、最纯粹的惊吓,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和魂魄都一起吼出来!他脸上那茫然的表情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,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,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,死死地盯着自己身上的红褂子,仿佛那不是一件衣服,而是最恐怖的厉鬼化身!
“鬼!有鬼!鬼要抓我!鬼要和我成亲!啊——!救命!救命啊!!!”
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,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身上的红褂子,指甲在粗糙的布料和皮肉上划出道道血痕也浑然不觉。他想把那件“不祥”的衣服从身上扯下来,但手指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抖得如同筛糠,根本使不上力气。
“滚开!滚开!别过来!别抓我!我不想成亲!我不想死啊!!!”
他一边撕扯,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倒退、蹬踏,仿佛要远离那件红褂子,远离这片恐怖的槐树林,远离记忆中那个红嫁衣的影子。泥土、枯叶被他搅得四处飞溅。
极致的恐惧彻底击垮了这个平日里憨直爽朗的壮实汉子。在经历了被邪法操控、神志迷失、亲眼目睹(尽管记忆模糊)诡异冥魂、又被阵法灼伤、最后控制解除恢复清醒这一连串远超常人承受极限的恐怖事件后,他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“噗嗤——”
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、水液溅落的声音。
李二狗身下的地面,迅速洇开了一团深色的水渍,并且不断扩大。一股腥臊的气味,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他竟然……直接被吓到失禁了。
但这还没完。
在发出那声凄厉惨叫、疯狂撕扯衣物、蹬踏后退之后,李二狗的动作突然僵住,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布满血丝、瞪得滚圆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,瞳孔彻底涣散。
然后,他喉咙里发出“嗬”的一声怪响,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直挺挺地向后一仰——
“砰!”
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痛哼,眼睛一翻,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,口鼻中溢出少许白沫,随即彻底瘫软下去,再无动静。
这一次,是真的晕死过去了。
被活活吓晕的。
林宵趴在地上,眼睁睁看着李二狗从茫然到回忆,从回忆到恐惧,从恐惧到崩溃嘶吼,最后失禁、撞头、晕厥的全过程。他张了张嘴,想喊一声“二狗哥”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心中五味杂陈,有庆幸(李二狗终于摆脱控制,恢复了神智),有无奈(被吓成这样),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后怕与悲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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