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福二年,也就是公元937年,后晋高祖石敬瑭坐在开封的龙椅上,心情复杂得就像吃了半只苍蝇——吞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事情的起因,还得从那位镇守魏博的范延光说起。
范延光这个人,履历表相当好看。早年在后唐庄宗、明宗手下干活,属于那种见过大世面的老资格。后来石敬瑭靠着契丹人上位,范延光很识时务地递交了降表,表示愿意跟着新老板干。石敬瑭也挺大方,让他继续镇守魏博,该给的编制一个不少。
但问题是,这种“大方”里头藏着说不清的味道。
范延光回到魏州之后,翻来覆去睡不着觉。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想:石敬瑭这个人,对自己亲爹——哦不对,是对契丹干爹耶律德光都能卑躬屈膝,对自己这帮老臣能有多少真心?
“老范啊,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,这种局面你还不懂吗?”范延光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,“今天他对你笑,明天就可能对你动刀。你能怎么办?等着被召回京城然后莫名其妙地‘病故’?还是乖乖交出兵权去当个富家翁,然后被安个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?”
想到这里,范延光一骨碌爬起来,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幕僚。
“先生,你说我该怎么办?”
幕僚斟酌了半天,小心翼翼地回答:“明公,当今之势,要么做砧板上的鱼,要么做拿刀的人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范延光沉默了很久,最后吐出一个字:“干。”
于是,魏州城里开始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动静。粮仓莫名其妙地满了,兵器库的钥匙频繁转动,新兵招募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。这一切,自然瞒不过朝廷安插在魏州的眼线。
消息传到开封,石敬瑭的眉头拧成了麻花。
“陛下,范延光这是要反啊!”枢密使桑维翰急得团团转。
石敬瑭叹了口气:“朕知道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赶紧派兵剿灭啊!”
“派谁去?”石敬瑭反问。
这个问题把桑维翰问住了。朝中的将领,哪个不是手握重兵、心思难测?派出去平叛,打赢了是养虎为患,打输了是朝廷丢脸。进退两难。
石敬瑭思来想去,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一个人身上——杨光远。
杨光远这个人,打仗有一手,关键是跟范延光不太对付。让这两个人去互相消耗,对朝廷来说未必是坏事。石敬瑭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。
很快,杨光远接到了圣旨,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开往魏州。临行前,石敬瑭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很多勉励的话,大意是“爱卿你好好干,朕在开封等你的好消息”。
杨光远嘴上谢恩,心里冷笑:你拿我当刀使,我难道不知道?不过这趟差事也不算亏,魏博那块肥肉,谁不想咬一口?
大军抵达魏州城下,杨光远下令扎营。他骑着马绕着城墙转了一圈,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。
魏州城的城墙,又高又厚,护城河宽得能跑船。范延光经营此地多年,城防工事修得跟铁桶似的。更要命的是,城里的粮草至少够吃两年。
“这他娘的怎么打?”杨光远骂了一句,然后扭头对副将说,“先围起来,慢慢耗。”
这一围,就是一年多。
城外的日子不好过,城里的日子更难过。
起初几个月,范延光还信心满满。他站在城楼上看着杨光远的营寨,对身边的将领说:“诸位放心,咱们城里粮草充足,撑个一年半载不在话下。杨光远远道而来,后勤线拉得那么长,他耗不过咱们。”
将领们纷纷点头称是,士气还算高涨。
但时间一天天过去,情况开始变得微妙起来。粮食虽然在仓库里,但消耗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。围城之前,城里涌进来了大量周边百姓,这些人口都要吃饭。范延光一开始还想着收买人心,开仓放粮,后来发现这个无底洞填不满,才赶紧叫停。
到了第六个月,城里的气氛明显紧张了。
“将军,今日份的米粥已经稀得能照出人影了。”负责后勤的军官小心翼翼地汇报。
范延光阴沉着脸:“还能撑多久?”
“按现在的配给量,最多再撑四个月。”
“那就再减半。”
军官张了张嘴,想说“再减半就真是喝清水了”,但看到范延光铁青的脸色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到了第十个月,城里已经开始杀马匹了。战马是骑兵的命根子,现在也顾不上了,先填饱肚子要紧。骑兵变成了步兵,步兵饿得连兵器都快拿不动了。
城外的杨光远也没好到哪里去。他的补给线虽然没断,但朝廷拨下来的粮草总是时断时续。石敬瑭在开封也不是不想给,而是国库确实不宽裕——每年要孝敬契丹三十万匹绢,那可不是小数目。再加上各地藩镇阳奉阴违,该上缴的赋税能拖就拖,朝廷穷得叮当响。
“陛下又来信催了。”杨光远的幕僚拿着一封信走进大帐。
杨光远看都没看,直接扔到一边:“催催催,他自己来打一个试试?这城墙是用豆腐做的吗?老子的兵不是人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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