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旨官几乎是跑着逃出了留守府。
景延广没有立刻动身。他在洛阳又逗留了几天,每天照例磨剑、喝酒、站在城楼上往北看。直到有一天,北边的天际出现了大片的烟尘,有探马来报:契丹大军已经到了洛阳城北五十里。
“五十里。”景延广喃喃道,“他们来得真快啊。”
他回到府中,召集了所有留守的文武官员,只下了一条命令:“守城。能守多久守多久。”
众人唯唯而退。景延广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,身后是那柄横磨剑,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血红的光。
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平静而释然:“剑磨好了,该用了。”
然后他转过身,对着堂上那幅早已斑驳的“肝胆相照”四个字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司马光说: 景延广之败,不在契丹,在朝廷。当初“横磨剑”三字,何等豪气,足以震敌胆。可惜石重贵知其兵权过重而忌之,不待外患稍平便釜底抽薪,将能臣外放,自断一臂。须知权臣固然可畏,但大敌当前,先除内忧而忘外患,此乃亡国之兆。景延广纵有千般不是,其罪在骄,不在叛。朝廷用人,当论其才,审其时,不能以一时之怒废国防之栋梁。若使景延广仍在禁军,虽未必能胜契丹,至少开封不会乱成那样。
作者说: 很多人看历史,习惯把人分成好人和坏人,忠臣和奸臣,然后各打五十大板或各立牌坊。但真实的历史人物往往像一枚铜钱的两面,你把它抛起来,落在地上,朝上的那一面取决于当时的桌子平不平、风大不大,甚至旁观者站的角度。景延广是个典型的“本事大脾气也大”的人,这种人放在治世,可能是麻烦;放在乱世,往往是宝贝。问题在于,石重贵在乱世里用治世的规则去处理他,结果就是——自废武功。历史最残酷的地方在于,它不给人试错的机会。石重贵的一次算计,换来的是契丹铁骑踏破汴梁。而景延广的悲凉在于,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朝廷握剑,最后却发现自己才是朝廷眼中的那把剑——需要时高高举起,不需要时迅速入鞘,甚至折断。
本章金句: 磨剑的人,往往最先被剑柄磨破手掌。
读者互动: 如果你是文中的景延广,接到那一纸外放西京的调令时,会乖乖交出兵权去洛阳喝酒,还是会抗旨留在开封赌一把?又或者,你会选择一条更险的路,比如带着侍卫亲军直接进宫,跟皇帝把话彻底说清楚?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选择,我看看有多少人能在这道题里活过三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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