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,文安在靠边的位置坐下。
不多时,秦琼、尉迟恭、牛进达等武将勋贵陆续到来,李靖自然还是没来,不过还是派管家来告罪一声。房玄龄、长孙无忌等文臣也未亲至,不过也派了子侄或管家送来贺礼。
程咬金今日是主人,更是焦点。
他站在主位前,红光满面,招呼这个,安排那个,嗓门压过所有人。每当有宾客问起崔嘉,他便眉飞色舞,将“一甲第二名”“进士及第”反复说了不知多少遍,仿佛中榜的是他的亲儿子程处默一般。
宴席开始,酒过三巡,气氛更加热烈。
程咬金几碗烈酒下肚,谈兴更浓,又开始了他的“夸耀”。
“诸位!某这外甥,年方弱冠,便高中一甲第二!”程咬金端着酒碗,走到席间,声音洪亮,“这是什么?这就是真才实学!这就是家风底蕴!”
他越说越得意:“奉恭这孩子,打小就聪明!三岁识字,五岁能诗,十岁通读经史……某早就看他不是池中之物!如今果然一飞冲天!给某长了大脸了!哈哈哈!”
满堂宾客或真心或应景地举杯附和,说着“程将军好福气”“崔家麟儿,名不虚传”之类的恭维话。
尉迟恭坐在一旁,闷头喝了一大口酒,听着程咬金那嘚瑟的腔调,实在忍不住,瓮声瓮气地开口:“程老匹夫,你差不多得了!中榜的是你外甥崔嘉,又不是你程咬金!你在这里嘚瑟个什么劲儿?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你中了状元呢!”
(注:状元在唐代时或许更多的称为状元,为更好接受故,统一为状元,望知。)
这话引得席间一阵低笑。
程咬金却不恼,反而更加得意,走到尉迟恭案前,故意晃了晃脑袋:“咋的?尉迟老黑,你眼红了?嫉妒某有个好外甥?哈哈!你要是不服气,让你家那几个小子也去考一个试试?哦,某忘了,你家那几个,提刀上马还行,提笔写字……怕是还不如处默呢!”
这话戳到了尉迟恭的痛处,被噎得脸色发黑,狠狠瞪了程咬金一眼,却想不出反驳的话,只得重重“哼”了一声,又灌了一口酒。
旁边秦琼摇头失笑,牛进达则低声对李靖道:“你看知节这模样,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”
牛进达拈须微笑:“人之常情。后辈子弟有出息,确实值得高兴。崔家二郎此番高中,又在‘糊名’新制之下,更显难得。老程得意些,也属正常。”
话虽如此,看着程咬金那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得意劲儿,席间不少人心中也确实生出了几分羡慕。
自家子弟若能有这般争气,光耀门楣,谁又能忍住不夸耀几句呢?
文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小口吃着菜,偶尔抿一口酒。文安的目光在厅内扫视一圈,并未看到今日的“主角”崔嘉。他微微有些疑惑,按理说,这样的庆贺宴,崔嘉这个正主儿应该在才对。
他悄悄拉过正在帮忙斟酒的程处默,低声问道:“处默大哥,怎不见崔兄?”
程处默端着酒壶,脸上也有些酒意,闻言答道:“哦,表哥啊,他一早就被今科那些上榜的同榜们拉走了,说是商量明日‘曲江宴’的事情。自家这宴席,他怕是得晚些才能过来。”
文安恍然。
是了,新科进士们有自己的聚会和仪式。这“曲江宴”他也是最近才知道,好像是这个时候进士及第后自行组织的宴饮,由中第者筹集资金举办,多在曲江池畔举行,算是士林雅事,官府并不出面主办,要等到后世才逐渐演变为官方性质的“琼林宴”。
程处默说完,又忙着去给其他宾客斟酒了。
文安看着席间气氛越来越热烈,程咬金正拉着尉迟恭拼酒,牛进达等人也在高声谈笑,划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。武将们聚饮,场面难免有些喧闹豪放。
他生性不喜这种场面,虽然已经改了许多,但这唐朝的宴饮,尤其是武将们的聚会,他见识了许多次,每次到最后都是酒杯盘子到处飞,甚至还会脱了衣服上演全武行。
看今天这个架势,指定会再次上演,这等场面,他这个小身板就别参与了。
见无人注意自己这边,文安便再次找到程处默。
“处默大哥,”文安拱手,“今日贺喜之意已到,且我已不胜酒力,便不叨扰了。还请处默大哥代我向程伯伯告罪一声。”
程处默此时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,也没多想,爽快道:“行!文弟你自便!我跟我爹说一声就是!”
文安又对主位方向遥遥拱手致意,便招呼张旺,悄悄退出了正堂,穿过忙碌的庭院,出了程府。
秋夜凉风一吹,方才宴席间的酒气与喧嚷顿时被隔开,文安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文安骑在马上,看着长安城的夜景。坊墙之间,偶有灯火透出,距离宵禁还有段时间,文安骑在马上,倒是不疾不徐。
……
崇仁坊一家颇为清雅的酒楼二楼雅间内,今科进士及第的二十三人,除了极少数因故未至,其余都聚在此处。
明经、秀才等其他科及第者也有部分在场,合计三十余人。雅间内案几环绕,众人跪坐,气氛热烈中又带着一种初登龙门、尚未完全适应新身份的拘谨与兴奋。
坐在上首主位的,正是今科状元,马周。
马周年约三旬,面容清瘦,颧骨略高,眉眼间带着常年漂泊沉淀下来的风霜之色,却也有一股掩不住的清峻之气。
他穿着半旧的深青色圆领袍,浆洗得干净,但袖口处已有些磨损。在一众或锦衣华服或至少衣着光鲜的同榜之间,显得颇为寒酸。
此刻,他脸上并无多少得中魁首的狂喜,反而微蹙着眉头,听着旁边几位兴致高昂的同榜讨论明日“曲江宴”的细节。
“依某看,就在曲江池畔的‘芙蓉苑’包下临水最大的那个厅阁!景致好,地方也宽敞!”
“芙蓉苑固然好,但价钱可不菲。包场加上酒水肴馂,怕是得上百贯……”
“上百贯又如何?我等金榜题名,人生大喜,岂能吝啬?大不了大家多凑些份子!”
“正是!每人出个三五贯,也就够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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