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安站在原地,微微低着头,心中快速盘算。事情闹到这一步,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政见之争。接下来,恐怕要面对更猛烈的反扑了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太医署的人匆匆赶来,被引入偏殿。约莫一刻钟后,一名太医令出来,走到御阶下,躬身禀报:
“启奏陛下,崔侍郎乃是急怒攻心,气血逆乱,以致吐血昏厥。性命无大碍,只需静心调养,切不可再受刺激。臣已施针用药,崔侍郎稍后当可苏醒。”
听到这话,文安心中暗自松了口气。还好,只是急火攻心,没直接气死。这就好办多了。
李世民也似乎松了口气(至少表面上是),颔首道:“务必悉心诊治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太医令退下。
这时,偏殿那边又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原来崔琰已经悠悠转醒。卢承庆等人围着他,低声说着什么。不多时,两名内侍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、脚步虚浮的崔琰,重新出现在大殿侧门。
崔琰的目光,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站在大殿中央的文安。
那眼神,怨毒、羞愤、屈辱,复杂到了极点。他嘴唇哆嗦着,被搀扶着,颤巍巍地抬起手,指向文安,似乎想说什么。
李世民见状,连忙开口,语气显得无比“关怀”:“崔卿!你醒了?感觉如何?切勿动怒,保重身体要紧!太医说了,需静心调养!”
他这话看似关心,实则是在提醒或者说警告崔琰:你已经气晕过一次了,太医的话大家都听到了,现在最好“静心”,别再“动怒”,否则再出点什么事,可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。
崔琰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文安的手指颤抖得厉害。
他想骂,想控诉,想请陛下严惩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畜生!可陛下刚才那番“关怀”的话语,还有周围同僚们投来的、那些含义复杂的目光——
有同情,但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和审视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刚才被文安骂晕,虽然看似受害者,可在一些同僚甚至陛下眼中,恐怕也坐实了“心胸狭窄”“被后辈言辞所激”的形象。若再不顾身体,当庭失态……
一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来,下不去。
崔琰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,喉咙腥甜,指着文安,嘴巴开合了几下,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,只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身体再次一软。
“崔公!”
“快!扶住!”
在卢承庆等人的惊呼声中,崔琰眼白一翻,又晕了过去。
这一次,连李世民都有些无语了。他挥挥手:“快,再扶下去,好生照看。”
崔琰再次被抬走。这一次,他恐怕短时间内是没脸再出现在朝堂之上了。
大殿内,陷入了短暂的、近乎尴尬的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到文安身上。这一次,目光里的含义更加复杂。有惊叹于他言辞锋利的,有忌惮于他无所顾忌的,有幸灾乐祸看世家吃瘪的,当然,也有认为他狂妄无礼、有失臣节的。
文安感受着这些目光,面无表情,心中却在急速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应对。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,现在才开始。
果然,短暂的死寂之后,卢承庆红着眼睛,从偏殿方向快步走回大殿中央,对着御座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悲愤:
“陛下!文安当庭咆哮,辱骂大臣,言辞恶毒,形同市井泼皮!更将崔侍郎气得吐血昏厥!此等行径,目无纲纪,扰乱朝堂,藐视皇权!请陛下明正典刑,严惩文安,以儆效尤!否则,国法何在?朝纲何存!”
他这一跪一哭诉,立刻有几个出身世家或与崔琰交好的官员出列附和:
“卢侍郎所言极是!文安狂悖无礼,必须严惩!”
“朝堂乃议政重地,岂容此等肆意谩骂之举?”
“请陛下治罪!”
文安看着跪在地上的卢承庆和那几个附和的官员,心中冷笑。这就开始扣大帽子了?扰乱朝堂,藐视皇权?好大的罪名。
他没急着辩驳,只是静静站着。
这时,一个洪钟般的声音炸响:
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
尉迟恭一步踏出队列,指着卢承庆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:“卢承庆!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!”
“方才明明是崔琰那老儿先出言不逊,屡屡攻讦文小子!”
“说什么‘别有用心’‘劳民伤财’‘黄口小儿’!怎么,只许你们骂人,不许别人还嘴?文小子不过是据理力争,言辞……言辞激烈了些,怎么就成了‘扰乱朝堂’‘藐视皇权’了?你这攀诬的本事,倒是见长啊!”
程咬金也闷声道:“某也听见了,是崔琰先挑衅。文小子回应,虽有些过火,但事出有因。卢侍郎不问前因,只揪住后果,怕是……有失公允吧?”
程咬金碍着一些情面,到底没直接骂娘,但意思一样。
牛进达也开口道:“陛下,文县子心忧冻雨成灾,言辞急切,情有可原。崔侍郎……气量未免稍狭了些。”
武将们你一言我一语,纷纷为文安说话。他们本就看不惯世家那副拿腔拿调的做派,又得了文安提前预警,此刻自然要维护。
卢承庆被尉迟恭骂得脸色发白,又见武将们群起维护,又急又怒,梗着脖子道:“纵然崔侍郎言语在先,文安身为臣子,岂能当庭以那般恶毒言辞辱骂上官?此非对错之争,乃是礼法纲纪!若人人都如他这般,朝堂岂不成了菜市口!”
“什么礼法纲纪!”
尉迟恭呸了一声,“你们挤兑人的时候,怎么不讲礼法?文小子说的哪句不是实话?你们家里不缺粮不缺炭,当然可以‘静观其变’!可那些穷百姓呢?你们想过没有?文小子骂你们‘厚颜无耻’,骂错了吗!”
“尉迟敬德!你……你休得胡搅蛮缠!”卢承庆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某胡搅蛮缠?某看你是做贼心虚!”尉迟恭毫不相让。
其他几个世家官员见状,也加入战团,指责武将们粗鄙无文,袒护狂徒。武将们则反唇相讥,说他们只顾自家,不顾百姓死活。
喜欢在大唐苟活请大家收藏:(www.2yq.org)在大唐苟活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