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之上,顿时又吵成了一锅粥。文官骂武将粗鲁,武将骂文官虚伪,唾沫横飞,面红耳赤,比之前争论冻雨时更加热闹,也更加……难看。
房玄龄看着这乱象,忍不住以手扶额,长长地、无声地叹了口气。好好的议政朝会,怎么就闹成这般模样?文安那小子……真是……
不过,他骂的那些话……唉,虽然太过,却也是实情。
杜如晦又咳嗽起来,脸色更白了些。
长孙无忌捻着胡须,眼神在争吵的双方和御座之间游移,不知在想什么。
魏徵眉头拧成了疙瘩,看着这混乱的场面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紧紧抿住。
“够了!”
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,从御座上传来。
声音不大,却如同惊雷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。
李世民面沉如水,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殿下众臣。争吵的双方如同被掐住了脖子,立刻噤声,低下头,退回自己的位置。
大殿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,以及炭火细微的噼啪。
李世民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始作俑者——文安身上。
他看着这个站在大殿中央,惹出偌大风波,此刻却依旧挺直脊梁、面色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少年,心中真是五味杂陈。
有对其胆色和急智的欣赏,有对其惹事能力的头痛,有对其那番“骂言”暗含的赞同,也有对眼下这烂摊子的无奈。
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
“文安。”
“臣在。”文安躬身。
“你当庭咆哮,言辞失当,气晕大臣,扰乱朝会议事……”李世民一条条数落着,每说一条,殿下卢承庆等人脸上就多一分得色。
然而,李世民话锋一转:“然则,念你心忧冻雨之害,关切百姓安危,言辞虽激,其情可悯。且事端由崔琰等人言辞攻讦在先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权衡,最终道:“罚俸半年,以示惩戒。望你日后谨言慎行,莫要再如此鲁莽。”
罚俸……半年?
殿内众人皆是一愣。
这惩罚……说重不重,说轻不轻。如果是对于普通官员来说,罚俸半年那算是比较重的惩罚了。
但如文安这般并非全靠俸禄过活(有产业)的官员来说,半年的俸禄不算什么。
但这毕竟是皇帝亲口下的惩罚,代表了一种态度——文安的行为,是不对的,该罚。
可这态度,又明显留了余地。没有更严厉的处罚,比如降职、罢官,甚至下狱。
卢承庆等人脸上刚刚浮起的得色瞬间僵住,随即化为不满和憋屈。罚俸半年?对文安来说,这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别?陛下这分明是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!
可他们又能说什么?陛下已经“秉公处置”了,给了惩罚。难道还能逼着陛下加重处罚?那岂不是显得他们得理不饶人,甚至……对陛下的裁决不满?
卢承庆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和其他几个世家官员交换了一个愤懑的眼神,默默低下了头。
房玄龄等人则微微松了口气。这个结果,算是不坏。既维护了朝堂基本的体面,又保护了文安,更关键的是,没有因这场风波而彻底否定文安关于冻雨的预警。
李世民看着殿下众人的反应,心中明了。他不再给任何人继续纠缠的机会,直接道:“冻雨之事,不容轻忽。文安所奏,虽是推测之言,然其虑甚深。即令——”
他声音一肃,开始下达旨意:
“京兆府、长安、万年两县,即刻晓谕各坊,提醒百姓注意防滑,检查房舍,加固危屋。若有孤寡贫寒、屋舍难支者,坊正须即刻上报,由县衙酌情安置或帮扶。”
“将作监、工部,即刻派员巡查宫室、衙署、城墙、桥梁等处,若有隐患,立即加固。”
“司农寺,密切关注京畿宿麦状况,随时奏报。”
“市署、平准署,严密监控炭薪、粮米等物市价,若有不法奸商囤积居奇、哄抬物价,严惩不贷!必要时,可动用常平仓存粮、内帑存炭,平价售出,平抑市价!”
“十六卫及京兆府差役,加强各坊巡查,维持秩序,防火防盗,以防灾民生乱。”
他一口气下达了数条命令,条条针对文安奏疏中所虑。虽然没有完全照搬文安的所有建议,但核心的预警、巡查、平抑物价、关注民生等措施,都已经涵盖。
殿内众臣,无论之前立场如何,此刻都收敛心神,躬身听旨。
“诸卿,各司其职,速去办理!”李世民最后道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臣等遵旨!”百官齐声应道。
“退朝。”李世民起身,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从御座后的屏风离开。
张阿难尖细的声音响起:“退——朝——”
文安还想再说什么,最重要的如大规模囤积盐矿李世民旨意未提及,尉迟恭等人却朝他使了使眼色,文安只得闭口。
百官再次躬身,然后依次缓缓退出太极殿。
文安站在大殿中央,看着鱼贯而出的人群,感受着那些投来的或复杂或探究的目光,轻轻吐出了一口气。
一场风暴,似乎暂时过去了。
他整了整衣袍,也迈步朝殿外走去。殿外的天空,阴沉如故,冻雨未歇。
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将内外阻隔。
文安站在殿前高高的台阶上,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凛冽的空气。
细密的雨夹杂着硬碴的冰粒,不紧不慢地从铅灰色的天幕中洒落,打在脸上,微微刺痛。抬眼望去,整个皇城广场一片银装素裹,却非雪后的柔软洁白,而是一种坚硬的、泛着冷光的晶莹。
地面是厚实的冰壳,光可鉴人,倒映着灰白的天和远处宫殿模糊的轮廓。殿宇的屋檐下,垂挂的冰凌又粗壮了几分,尖头向下,如同悬剑。
寒意穿透不算厚实的官袍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文安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,正要抬步下阶,目光却忽然顿住了。
广场一侧,靠近通往后宫甬道的廊柱下,站着七八个人。他们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匆匆散去,而是聚在那里,似乎正在等待什么。
文安定睛一看,心中微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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