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咬金已经拍开了酒坛泥封,给每人面前的海碗都倒得满满当当:“来!先干了这碗!庆祝你小子终于要成家了!某这颗心啊,算是放下了!”
文安看着面前那碗晃动的琥珀色酒液,胃里已经开始隐隐抽搐。但众目睽睽之下,他只得端起碗,硬着头皮灌了下去。
酒液火辣辣地烧过喉咙,落在胃里,像点着了一把火。
忙吃了几口菜来垫酒气。
接着又与程处默三兄弟一人喝了一碗,四碗酒下肚,已然醺醺然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程咬金才说起正事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已经修改过的礼单,摊在桌上,指给文安看:“你看看,这是某与你伯母商量着改过的。原先那份,看着丰厚,但有些地方不合规矩,容易让人挑刺。”
文安打了个酒嗝,凑过去看。礼单比原先那份又添减了些。
蜀锦、越罗各减了两匹,吴绫减了三匹,多了几匹色彩更鲜亮、适合年轻女子做春衫的缭绫和轻容纱。
金银器里,那对赤金缠丝镯子换成了更精巧的累丝嵌宝金镯,金步摇的样式也调得更雅致了些。玉器添了一对羊脂玉的耳珰。
“活雁已经让人去寻了,之前实在失礼了。”
本来这个时代的完整婚礼有六礼,除纳征外都需执雁前行,叫作奠雁礼。文安哪里知道这些,之前的纳采、问名、纳吉都没有准备大雁,用的是大鹅。
经过程咬金夫妇提醒,文安才遣人寻找活雁。
好在崔懋并没有怪罪。
程咬金点着礼单说,“酒还是用咱家酒坊自酿的,羊和豕也减了些,二十头羊、十头豕,足够了,再多就显得像卖肉的,不像纳征。”
他抬头看文安:“你之前自己采买那些,某也看了。螺钿梳妆台、七弦琴、端砚狼毫,这些添得好,显心思。”
“不过那面铜镜……成色差了些,某让老胡去库房找了一面前隋宫制的鸾鸟菱花镜,更亮堂,也配得上那梳妆台。”
文安听着,心里有些感慨。程咬金看着是个粗豪武将,没想到办起这些婚嫁琐事,竟如此细致周到。
“程伯伯费心了。”文安真心实意地道谢,“小侄对此一窍不通,全赖伯伯操持。”
“自家人,说这些见外话!”
程咬金大手一挥,又灌了一口酒,“不过啊,文小子,纳征礼是门面,也是心意。”
“你那份单子,某添减之后,大概在一千贯。你的钱都在我们几家铺子上,家里的够不够,不够的话去取。”
文安点头道:“够的。”
……
从程府出来时,已是傍晚。文安脚步虚浮,被张旺半搀半扶地弄上马背。
寒风吹在滚烫的脸上,稍微驱散了些醉意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程府灯火通明的门楣,心中暖意涌动。
初二,去尉迟恭府拜年。
尉迟宝林将文安迎了进去,一边走一边笑嘻嘻地说:“文弟,我阿耶说了,你要是再不来,他就要亲自去‘请’你了。”
文安无奈地笑了笑。
在尉迟恭家自然是更加熟络一些,也更自在一些。
“文小子!昨天在老程那儿喝得痛快吧?”尉迟恭大笑着拍他的肩膀,“今儿个在俺这儿,也不能含糊!”
这一顿,喝得比昨天更凶。
初三,牛进达府上。
初四,秦琼府上。
初五,往年只是去李靖府上送礼并不会被留下,今年却破天荒地也喝到了李靖的酒。而且其夫人红拂女也出席了。
李靖虽不像尉迟恭他们那般豪放,但也备了好酒好菜,席间谈了些兵法战阵之事,文安勉强应付过去,酒倒喝得不多。
初六,总算没人来请了。
文安在家歇了一整天,直到傍晚才觉得缓过劲来。陆青宁给他熬了几天粥,总算把胃调理过来些。
初七上午,程咬金又派人来请,这次不是喝酒,而是商议纳征的具体事宜。
文安松了口气,换了身常服,带着张旺去了程府。
到了程府,程咬金和夫人崔氏都在正堂等着。
“文安来了,快坐。”
“婶婶。”文安躬身行礼。
三人落座,仆役奉上热茶。
程咬金开门见山:“文小子,纳征的日子,俺跟你岳父岳母商量过了,定在二月初十。你看如何?”
二月初十,还有一个月。文安点头:“小侄没有异议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程咬金从袖中掏出一份礼单,“这是俺跟你伯母拟的纳征礼单,你看看,还有什么要添减的。”
文安接过,展开细看。
礼单比他上次看得又详细了些,分门别类,列得清清楚楚。
帛锦类:蜀锦十二匹,越罗十二匹,吴绫十二匹,轻容纱六匹,各色绢帛二十四匹。
金银器类:赤金缠丝镯一对,镶红宝金步摇一支,累丝嵌珠金钗两对,银错金酒壶一对,银鎏金茶具一套,赤金项圈一个。
玉器类:羊脂玉簪一对,青玉佩两方,碧玉扳指一枚,白玉佩环一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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