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纳征那天,”程咬金叮嘱道,“俺跟你尉迟伯伯、牛伯伯他们都会过去。你只管按礼数来,有什么事,有俺们在。”
话里似有所指。
文安点点头,说道:“小侄明白。”
从程府出来,文安心里踏实了许多。
有程咬金夫妇帮忙操持,这婚事总算有了眉目。接下来,就是照着礼单,把东西备齐。
接下来的日子,文安便忙着采买、整理纳征的礼物。
他亲自去了西市、东市,将礼单上列的东西一一买齐。
有些东西市面上不好找,比如那对活雁,最后还是程咬金的关系,从京郊猎户那里预定了一对,约定二月初九送来。
库房里渐渐堆满了各色箱笼。陆青宁带着张婶、赵大宝他们,将东西分门别类放好,贴上标签,以免弄混。
文安每日从将作监下值回来,都要去库房转一圈,看看还缺什么。有时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,他心里也会生出几分恍惚。
这就……要成亲了?
前世活了四十多年,都没有完成的人生大事。如今到大唐,不过三年,就要娶妻了。
娶的还是清河崔氏的嫡女。
命运这东西,真是说不清道不明。
不过,既然决定了,那就好好过吧。
转眼到了元日休沐结束。
正月初八,各部寺监重新开衙。
文安一早来到将作监,衙署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忙碌。官吏、匠人们互相拜年,说着吉祥话,但手里的活计已经干了起来。
辰时三刻,文安将自己分管的几个署、房的管事召集到公廨。
除了李林,还有木工署的王都料(王铁柱)、金工署的赵主事、漆画署的钱师傅、吴仓官,还有几个负责杂务的胥吏,十几个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公廨里,显得有些拥挤。
文安坐在书案后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元日已过,该收心了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,“今日叫诸位来,没什么大事,就说几句话。”
众人屏息凝神,等着听。
“第一,去年一年,诸位都辛苦了。”
文安缓缓道,“冰灾期间,各署出力甚巨,匠人们也吃了不少苦。这些,我都记着。”
“第二,今年开春,衙署里活计不会少。宫中有些殿宇要修缮,各衙署也有些器物要添置。诸位回去,把手下的人都梳理梳理,该补充人手的,报上来。该检修工具的,提前准备。”
“第三,”文安顿了顿,“还是老话,干活要仔细,用料要实在。将作监出来的东西,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,不能出纰漏。谁那里出了问题,我找谁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和,但话里的分量,众人都听得懂。
“文监丞放心,下官明白。”王铁柱率先表态。
“小人一定仔细。”赵主事也跟着道。
其他人也纷纷应和。
文安点点头:“行了,就这些。都回去忙吧。”
众人行礼退下。
公廨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文安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。
开年第一次会议,没必要说太多。把该强调的强调一下,该敲打的敲打一下,就够了。
将作监如今运转顺畅,阎立德又把大半实务都交给了他,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。
正月十八,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雪。
从夜里开始,雪花就密密匝匝地往下落,到了清晨,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。坊街、屋顶、树枝,全被白色覆盖,整个长安城银装素裹。
若是往年,这样的大雪,少不得要造成些灾情。屋顶压塌、道路堵塞、炭薪涨价、老弱受冻……京兆府和长安、万年两县又要忙得焦头烂额。
但今年,情况却大不一样。
经历过年前的冻雨冰灾,各坊早已有了应对的经验。
坊正、里长一早就组织起青壮,拿着铁锹、扫帚上街清雪。主干道上,泼洒淡盐水的车也出动了,防止雪化后结冰。
京兆府和两县衙门更是早有预案,一面向常平仓调拨炭薪粮米,平抑物价,一面派人巡查各坊,排查危房,转移孤寡。
到了午后,雪渐渐停了。
长安城主要街道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,堆在路边,像一道道矮矮的雪墙。各坊内的小路也基本通畅,行人车辆往来无碍。
两仪殿侧殿,李世民听着房玄龄禀报雪情,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之色。
“……各坊主干道已清理完毕,辅路也在清理中。常平仓已向东西两市平价投放炭薪三千石、粮米两千石,市价平稳。”
“京兆府报,截至目前,仅有三户屋舍轻微受损,无人伤亡。冻伤百姓十七人,已由太医署派医官诊治……”
房玄龄一条条说着,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欣慰。
“好,好。”
李世民连连点头,“看来,年前的冻雨,倒也不是全无好处。至少,让各衙门有了应对雪灾的经验和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。”
杜如晦也道:“陛下说得是。此次雪灾,损失比往年小了七成不止。各坊自发的清雪、泼盐水,都是照着年前冻雨时的法子来的。百姓也配合,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长孙无忌捋须笑道:“这倒是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了。年前那场冻雨虽然厉害,但也逼出了不少应对的法子。如今用在雪灾上,倒是事半功倍。”
魏徵难得没唱反调,只是淡淡说了一句:“凡事预则立,不预则废。此次雪灾应对得当,正是‘预’之功。”
几位宰辅你一言我一语,话里话外,不免又提到了文安的名字。
毕竟,年前那套破冰清道的法子,是文安在将作监搞出来的。各坊泼洒盐水防冻,也是从他那里学去的。
虽然没人明说,但意思都明白。
李世民听着,脸上笑意更深了些。
文安这小子,虽然有时莽撞,有时执拗,但做事确实有一套。办实事,出实招,不玩虚的。
这样的臣子,用着踏实。
雪后几日,长安城渐渐恢复了常态。
文安每日照常上值下值,处理公务,筹备婚事。礼单上的东西已经备齐了七七八八,只等二月初十。
日子越近,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越强烈。
紧张?期待?茫然?都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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