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卫见文安来了，连忙迎上来，接过马缰。
“文侯，国公爷在后院操演，小公爷也在，小人这就去通禀。”
文安摆了摆手。“不必了，我自己进去就行。”
他来过吴国公府无数次，闭着眼都不会走错。穿过影壁，绕过前院，沿着一条青砖铺的甬道往后走。甬道两旁种着槐树，枝叶茂密，把阳光筛成碎金。
还没走到后院，就听见一阵呼呼的风声。那是兵器破空的声音，又急又密，像暴风雨前的闷雷。文安脚步顿了一下，继续往前走。
后院空地上，尉迟恭正光着膀子练槊。他穿着一件犊鼻裤，上身赤裸，黝黑的皮肤上全是汗，在晨光里闪着油亮的光。
那杆马槊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，槊尖划破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啸声。
尉迟宝林站在一旁，也在练，不过用的是横刀。他的动作比尉迟恭慢一些，但招招扎实，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。
尉迟恭先看见了文安。他收了槊，把马槊往兵器架上一插，接过亲兵递来的汗巾，胡乱擦了一把，大步走过来。
“文小子！你小子还知道来看老夫！”他嗓门大得震耳朵，一巴掌拍在文安肩膀上，力道一如既往地重，拍得文安龇牙咧嘴。
“尉迟伯伯，小侄这不是来了吗。”文安苦笑着揉肩膀，“小侄今日是来送请柬的。小侄的爵位晋升酒宴，定在三日后，请伯伯赏光。”
尉迟恭接过请柬，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。“什么赏光不赏光的，你的烧尾宴，老夫不去谁去？知道你家里人少，到时候老夫带几人去，帮你招呼客人。”
尉迟宝林也收了刀，跑过来，在文安胸口擂了一拳。“文弟！你可算来了！俺还以为你把咱们忘了呢！”文安被他擂得往后退了半步，胸口隐隐发疼。
“宝林大哥说笑了。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们。”
尉迟宝林咧嘴笑了，揽着文安的肩膀往里走。“走，进去说话。阿耶，您也别练了，文弟来了，咱们好好喝几杯！”
尉迟恭瞪了他一眼。“喝喝喝，就知道喝！你文弟来送请柬，你就想着喝酒？”他嘴上骂着，脚却已经往正堂走了。
文安被尉迟宝林揽着，跟着尉迟恭往里走。正堂里已经备好了茶点，管家老赵亲自端上来，一样一样摆好，然后退到一旁。
文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是今年的新茶，泡得恰到好处，不浓不淡，入口有一股清甜。他放下茶碗，看着尉迟恭。
“尉迟伯伯，小侄今日来，除了送请柬，还有几件事想跟您请教。”
尉迟恭正端着一碗茶要喝，听他这么说，放下茶碗，看着他。“什么事？你说。”
文安便把宇文士及来访的事说了一遍。
尉迟恭听完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他捻着胡须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宇文士及这个人，老夫跟他打过几次交道，不熟，但知道他是个聪明人，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。他这次主动来找你，想必不只是为了传话。”
“小侄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文安说，“小侄与宇文士及不熟，如今他把人推到小侄这边来，不知道只是单纯地让小侄认亲，还是有别的心思。”
尉迟恭想了想，说：“老夫也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。不过有一样，那个宇文婉儿，如果身份没有问题，你倒是可以收留她。左右不过是多双筷子，多间屋子的事。毕竟是你小子的族人，不论宇文士及有什么用意，只要咱们自身没问题，就不怕。”
文安点了点头。
“小侄也是这么想的。先见见人再说。如果确实只是投亲，收留也无妨。如果另有所图，再想办法也不迟。”
尉迟恭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，说道：“你小子，如今倒是沉稳了。”
文安苦笑着道：“小侄如今也是一大家子人，做事不得不慎重些。”
尉迟恭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然后看着文安。
“还有什么事？”尉迟恭看出了文安的犹豫。
文安他本来想先说铺子的事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说他怀疑尉迟恭、程咬金他们几家在背地里搞鬼？这话说出来，不管真假，都会伤了情分。
可不说，他心里又堵得慌。那些话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，不拔出来，就一直不得劲。
“尉迟伯伯，”文安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小侄想问您一件事。贞观盐铺那边，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？”
尉迟恭愣了一下。“问题？什么问题？”
文安看着他，把崔佳跟他说的那些话，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清河崔氏本家来人，找崔懋和崔嘉，说他可能回不来了，让盐铺早做打算。还有那些风言风语，说他的产业，应该牢牢把握住，不要便宜了外人，至于外人是谁，自然不言而喻。
还有尉迟等几家也有人去府上传话的事情，文安也提及了一下。
尉迟恭听着，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。等文安说完，他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。他猛地站起身，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。茶碗、果碟哗啦啦摔了一地，碎片飞溅。
“混账！”
尉迟恭的声音像打雷，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，“老夫家里竟有这等吃里爬外的东西！”
尉迟宝林也站了起来，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。
“文弟，我们家绝没有这等意思！一定是有人从中使坏！”
文安连忙站起来，拦住尉迟恭。
“尉迟伯伯息怒。小侄没有别的意思，只是想确认一下。如今看来，尉迟伯伯你们是不知情的，那小侄就放心了。”
尉迟恭喘着粗气，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看着文安，那张黑红的脸上满是怒意，可眼底深处，却有一丝羞愧。
“小子，你放心。这件事，老夫一定给你一个交代。你且先回去，容老夫查查这事情的始末。
尉迟宝林也说：“文弟，你放心，别让某知道是谁使坏，否则一定拧下他的头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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