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和龄在府中听闻京师西苑外传来的消息时,顿时大怒,欺负人,太欺负人了,又要马儿跑,又不给马儿吃草。
张和龄知道大明文官防外戚像是防贼一样,一心只是想当一个富家翁,尤其是张锐轩崛起之后,更是龟缩不已。
可是也不代表张和龄就是忍者神龟,老太后姐姐还在呢!身子骨还硬朗的很,就敢如此明目张胆,太欺负人了。
内阁首辅杨廷和率吏部、都察院一众重臣,在御前齐齐跪奏,弹劾其子张锐轩擅决堤防、滥杀官吏、祸乱地方,言辞之烈,几欲将锐轩置于死地,连一向中立的朝臣都纷纷附议,满朝文武,竟只有徐文渊一人孤声相护。
张和龄知道儿子动了文官的蛋糕,被攻击也是正常,可是不做点什么反击一下,似乎让人觉得寿宁公府是一个软柿子。
张和龄打定主意了,这次一定要玩一波大的。张和龄顾不得整理衣冠,只命下人备车,直奔紫禁城慈宁宫而去。
夜幕下的紫禁城,连廊下的宫灯都透着几分压抑,雨水虽停,湿气却重,裹着寒意沁入骨髓。张和龄一路疾行,不敢走御道,只抄近路往慈宁宫赶,沿途宫娥内侍见寿宁公张和龄面色惨白、步履匆匆,皆不敢多问,纷纷躬身避让。
慈宁宫宫门紧闭,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响,透着深宫的肃穆与威严。张和龄不等内侍通传,便扑在宫门前,对着门内颤声求告:“臣张和龄,求见太后!求太后娘娘开恩,听臣一言!”
守门的内侍瞧见张和龄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,不敢阻拦,连忙入内通传。
不过片刻,宫门缓缓开启,张和龄跌撞着冲进慈宁宫暖阁。
殿内熏着安神的沉香,张太后正端坐在软榻上,手中捻着一串佛珠,见弟弟衣衫不整、面色惨白地闯进来,眉头微蹙,放下佛珠道:“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,怎么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,是家里有什么大事吗?”
张和龄一见到太后,再也撑不住,双膝一弯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声音哽咽,带着垂暮之人的惶恐与悲戚:“娘娘呀!救锐轩一命!救我张氏满门一命啊!”
太后心头一紧,扶着榻沿的手微微收紧,呵斥道:“胡说八道,老身还没有死呢?谁敢动我张家。”
“杨廷和、谢禀中那群文臣,在御前联名弹劾锐轩,说他治水擅决堤防、擅杀监利县令,将江南水患归罪于他,要陛下严查治罪,满朝附议,锐轩他……他就要没命了!”
张和龄声泪俱下,句句泣血,“锐轩那个孩子娘娘你也是知道的,性子急了一点,做事有时候没有那么多瞻前顾后,可是锐轩是一心一意为了大明社稷的。
当时洪水都要漫堤了,可是锐轩那个孩子,一直守在大堤上,不避生死,没有后退一步,这些朝臣一个不敢去,如今水退了,他们却抠着法度条文,构陷忠良啊!”
张和龄抓住太后的衣摆,老泪纵横:“娘娘呀!你就这么一个嫡亲的侄儿!”
张太后看着弟弟涕泗横流、方寸大乱的模样,心中亦是五味杂陈。
张太后沉沉叹了口气,抬手示意身侧的宫女上前将张和龄扶起,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怒意与心疼,语气缓了几分:“起来吧,这般失仪,成何体统。
锐轩那孩子的性子,我比谁都清楚,执拗、果决,眼里装的是百姓是江山,从不是那些文官口中擅权乱法的奸佞之辈,是个孝顺的好孩子。”
张太后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外沉沉的天色,声音冷了些许:“长江洪水滔天,大堤危在旦夕,那些文官躲在京师高谈阔论,指手画脚,锐轩在堤上以身犯险,舍命治水,挽狂澜于既倒,如今水患平息,反倒成了罪人?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。
杨廷和他们打着法度的幌子党同伐异,拿捏文官集团的威势打压外戚,我看在眼里,心里一清二楚。”
见张和龄依旧面色惶急、浑身发抖,张太后放缓了声调,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,暖意透过衣料传了过去:“你不用怕,有我在,张家就倒不了,锐轩更不会有事。
他们扣在锐轩侄儿头上的罪名,桩桩件件都是欲加之罪,分洪泄水是救全流域百姓,枪击顽劣县令是为稳住大堤军心,何错之有?”
张太后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,语气笃定而安心:“你先回去吧,宽心静养,莫要自乱阵脚。
陛下是我亲生的骨肉,锐轩是他嫡亲的表兄弟,两人是血表亲,打断骨头连着筋,情分非比寻常。
就算朝臣聒噪,陛下心里自有一杆秤,我也绝不会由着皇帝被谗言蒙蔽,胡来乱判,伤了自家骨肉,寒了忠良之心。”
张太后待张和龄哭哭啼啼拜谢离去,殿内沉香袅袅,张太后脸上那点温和尽数褪去,只剩下深宫养出的沉冷威严。
张太后抬手抚了抚鬓边珠花,淡淡吩咐身旁最得力的管事嬷嬷:“去一趟西苑,不必递折子,也不必声张,只你亲自去,悄悄跟陛下说一句话。”
嬷嬷躬身应是,垂首静听。
张太后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你告诉皇帝——外头的臣子再忠心,那是君臣;张家的人再出格,那是自己骨肉。
遇事肯拿命往前冲的,是他亲表弟。如今事办成了,一群在京里坐享太平的文官,张嘴就要定他死罪。
亲疏有别,厚薄分明,今日寒了自家人的心,明日真到危急关头,还有谁肯替你卖命?
法度要讲,情面也要顾,别叫母亲失望,更别叫天下人看了皇家的笑话。”
嬷嬷听得心头一凛,连忙垂首:“老奴明白,这便去西苑,一字不差传给陛下。”
张太后轻轻捻动佛珠,闭上双眼,殿外风过铜铃,轻响几声,复归寂静。
嬷嬷来到西苑之后,先是递上一碗莲子羹,然后把张太后的话原封不动说给朱厚照听。
朱厚照放下拨弄莲子羹的汤勺,笑着把嬷嬷送走。
嬷嬷刚出门,朱厚照顿时大怒,对着刘锦大吼:“去查,是哪个乱嚼舌根,把话递到了太后那里,让太后忧心。”
喜欢大明工业导师请大家收藏:(www.2yq.org)大明工业导师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