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二！再加一盘酱牛肉，快些上！”
大汉将最后一块肉吞下肚，抬了抬手，朝柜台方向喊了一声。
不多时，一名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牛肉走了过来，放在桌上。
他刚转身离去，却又有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这张方桌前，而后一撩衣袍，径直在桌旁坐了下来。
那是一个外貌约莫二十四五岁的青年。
他面容清俊，气度从容，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大汉正夹牛肉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那筷子悬在半空，一块酱色的牛肉刚要送入口中，便生生停住了。
他缓缓抬头，看了那青年一眼，目光冰冷而戒备。
“这位兄台，我好像不认识你。”
“萍水相逢，也算是有缘嘛。”
“我看阁下独自一人用饭，想必也是路过此地的旅人？”
“正好我也是孤身一人，拼个桌，互相解解闷，岂不快哉？”
青年微笑道。
他说着，还自顾自地拿过一个空杯，给自己斟了一杯酒，举起来朝那大汉晃了晃：“敢问阁下如何称呼？”
大汉没有应答。
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青年，那双浓眉之下的眸子，如同一口古井，深不见底。
青年的笑容不变，见他不答话，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继续说：“我看阁下这风尘仆仆的模样，想必是赶了很长的路吧？”
“浮光域这地方可不比帝朝腹地，到处都是妖修横行的地界，一个人独行，还是得多加小心才是。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赤岩城在浮光域里算是比较安稳的城池了，万妖山在这里设了驻点，寻常的妖修不敢肆意胡来。”
“兄台若是打算在此歇脚，倒是个不错的去处。”
“对了，兄台是从哪儿来的？绝天域？还是更远的地方？”
大汉依然沉默。
他缓缓将筷子放下，整个人微微向后靠了靠，脊背却绷得更紧了。
那是一种如同弓弦拉满的警觉姿态。
他虽然没有动，但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已经悄然收紧，只要眼前这个陌生的青年稍有异动，他便能在瞬息之间做出反应。
青年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他的警惕，无奈地笑了笑：“阁下不必如此紧张。”
“在下确实只是恰好路过，见阁下面善，便想交个朋友罢了。”
“既然阁下不愿多说，那便是在下唐突了。”
他作势便要起身。
大汉紧绷的肩头，在这时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。
可青年起身的动作做到一半，却忽然顿住了。
他侧过头来，看着那大汉，脸上的笑容未变，但眼底深处，却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。
“不过说来也巧，前些日子我在路上听到一件事，说有一头名叫厉寒舟的丧家之犬，从帝族天牢里逃了出来，一路往浮光域这边跑了。”
“我一直挺好奇的，那厉寒舟，到底长什么样呢？”
大汉的目光在这一刻骤然变得锋利如刀。
但他没有动，只是沉声道：“你在说什么？我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？”青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，语气却渐渐变得意味深长，“是啊，听不懂也是正常的。”
“毕竟厉寒舟此人，得罪了帝族，在帝朝之中可是人人喊打的死囚。”
“一个聪明人，又怎么可能随便承认自己就是厉寒舟呢？”
“你说对吧？”
大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酒楼的喧闹声依旧，邻桌的食客们推杯换盏，高声笑谈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微妙变化。
长久的沉默中，大汉突然将那块酱牛肉送入口中，细细地嚼着。
“你找错人了。”
“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厉寒舟。”
他说道。
“是么？”
青年看着他的眼睛，微微一笑：“其实，方才我一进酒楼，便注意到你了。”
“满堂食客，只有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，背靠着墙壁，面朝大门，旁边又是窗户。”
“我知道，这是极为老练的逃亡者才会选的位置，视线能覆盖整个大堂，背后又不会被人偷袭，透过窗户也能看到外面是否有人围过来。”
“除此之外，你时不时的观察一眼四周。”
“方才那伙计端牛肉过来，脚步声刚在你身后响起，你就摆出了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，直到确认他只是个跑堂的，才又放松下来。”
“不论从哪个方面看，你似乎都不是一个正常的食客。”
“如何，还要我说的更清楚一点吗？”
“……”
大汉无言以对，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青年。
“你是如何找到我的？”
半晌，他突然问道。
“没什么特别的方法。”
“我说我纯粹只是运气好，你信吗？”
青年笑道。
“嗯……应该是有一点运气因素，但不可能全凭运气。”
大汉又喝了口酒。
看他这模样，似乎已经放弃辩解了。
“当然。”
“说实话，你身上的伪装，没能完全骗得过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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