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好像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人，而是一块石头，一截枯木，或者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幽灵。
这种极度的反差感，让胖管事心里一阵发毛。他这才想起关于这位“第一人”的种种传闻——在那场绞肉机般的秘境里活到最后，还能拿下三百万分的人，果然透着邪性。
胖管事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不适，连忙翻身下兽，快步跑了过去。
“王……王宗主！”
胖管事离得近了，那种“看不透”的感觉更强烈了。他脸上堆起职业的笑容，拱手道：“让您久等了！这路不太好走，耽搁了些时辰。”
王生息从青石上站起身，点了点头：“到了就行。”
“东西都在这儿了。”胖管事拿出一张长长的清单，指着身后的车队，“青冈岩三千块，流光木五百根，玄铁锭两千斤……还有您特意交代的那些品质不错的工具，锯子、凿子、斧头，都备齐了。”
他说着，下意识地往王生息身后看了看，又往山上看了看。
空无一人。
管事是个聪明人，他当然知道王生息是光杆司令，但他原本以为，这位手握巨款的宗主，至少会雇佣一些散修或者凡人苦力在这里等着卸货。
可现在……
“王宗主，”管事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问道，“这卸货……放哪？”
“就放这儿吧。”王生息指了指旁边的空地。
“放这儿？”管事愣了一下，“这……这儿离山顶可还有千丈高呢。这些东西加起来几千吨重，您……您打算什么时候运上去？”
“不急。”王生息语气平淡，“慢慢运。”
管事张了张嘴，看着王生息那副平淡的样子，把到了嘴边的“要不要我帮您去城里雇点人”给咽了回去。
这人透着股怪劲儿。明明有钱得要死，却不去雇人，反而一个人守着这堆金山银山。
“那……那我就让伙计们卸车了？”
“卸吧。”
王生息从怀里摸出两块玉品灵石，递了过去：“剩下的尾款，还有兄弟们的茶水钱。”
管事接过那两块滚烫的玉石，手抖了一下。这出手，确实是过于豪横。
“多谢王宗主！多谢！”
管事不再多言，转身招呼车夫和力士们开始卸货。
“哐当！哐当！”
一块块沉重的青冈岩被卸下，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。一根根流光木被整齐地码放。
半个时辰后。
车队卸完了货，调转车头，浩浩荡荡地离开了。
这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山脚下，多了一座由珍贵建材堆成的小山。
王生息站在那堆物资前，显得有些渺小。
他先是围着这堆东西转了一圈，伸手拍了拍那些坚硬冰冷的青冈岩，又摸了摸那些散发着淡淡温热的流光木。
然后，他弯下腰，从工具箱里挑出了一把铁凿子，一把大锯，还有一捆粗麻绳。
他把工具别在腰间。
接着，他走到一块青冈岩前。
这石头长宽各三尺，厚一尺，重达千斤。在修仙界，通常是出力士符或者用灵力托举才能搬运。
王生息没有灵力。
但他有肉身。
他微微下蹲，双手扣住岩石的边缘，腰腹发力，双臂肌肉瞬间紧绷，线条如铁石般隆起。
“起。”
他低喝一声。
那块千斤巨石被他稳稳地抱了起来，扛在了肩上。
随后转过身，迈步走上了那条长满青苔、陡峭崎岖的山道。
一步，两步。
布鞋踩在石阶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的步伐不快，也不慢，保持着一种特有的韵律。每一步落下都极稳，身体随着山势起伏，肩膀上的巨石纹丝不动。
从山脚到山顶，千丈之高。
对于修士来说，这是瞬息可至的坦途。
而对于现在的王生息来说，这就是一条路。
一条需要用脚去走、用肩膀去扛的路。
第一趟，他花了四个时辰。
当他把那块青冈岩放在山顶那棵歪脖子树下时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接着再次转身，下山。
第二趟，第三趟，第四趟……
日落，月升。
山道上，那个灰色的身影周而复始。
随着每一次肌肉的收缩与舒张，随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，他感觉到一种久违的、真实的“存在感”。
夜深了。
山顶上已经堆了十几块青冈岩和几根流光木。
王生息停了下来。
借着月光，坐在那堆木料上，拿出了一个冷硬的馒头，就着旁边潭里的灵泉水，慢慢地吃着。
吃完，他拿起凿子。
“叮叮当当……”
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得很远。
他在凿石头。一下一下地凿，把那些不平整的地方凿平，把那些锐利的棱角磨圆。
青冈岩很硬，火星四溅。
但他很有耐心。
三天后。
灵秀峰顶，那棵歪脖子树下，立起了一座房子。
四根流光木做柱子，直接插在凿好的青冈岩地基里。上面架了几根横梁，顶上铺着他在后山割来的厚厚茅草。
里面放着一张他自己锯出来的木板床，歪歪扭扭的，做工粗糙。
这就是王生息在这建造的第一座建筑。
王生息很满意。
看着旁边那个被他随手挖出来、此刻已经蓄满了灵泉水的小土潭。
水汽蒸腾，灵雾缭绕。
这间破茅棚在灵雾中若隐若现，倒也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。
他走到潭边，脱了鞋袜，把脚伸进冰凉的泉水里，舒服地叹了口气。
有钱，有地，有房。
虽然房子破了点，但那是自己盖的。虽然没人，但清净。
他向后一仰，躺在了那张粗糙的木板床上。
看着头顶的茅草和漏下来的月光。
在这个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的宗门里。
王生息闭上眼，呼吸渐渐匀净。
意识好似回到那天在秘境湖畔一样，恍惚间，那种边界消融的失重感再次袭来。
视线陡然变得极低。
周遭的世界在感官里被无限拉大，原本低矮的草丛此刻变得像是一片茂密的森林，带着露水的草叶就在眼皮子底下晃动，冰凉的触感时不时划过贴近地面的肚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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