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肢变得短小,却充满了奔跑的欲望。
鼻尖萦绕着无数气味。那是一种霸道而喧嚣的感官体验,空气里原本无形的味道,此刻变得五彩斑斓、层次分明。泥土的腥气、腐烂的落叶味、远处野兽留下的骚味……
而在这些混杂且刺鼻的气味迷宫里,有一缕极淡、极淡的气息,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,悬在鼻尖前方。
那气息很熟悉,闻到了,身体就觉得安稳。
于是,腿就自己动了。
在这片灰蒙蒙、没有尽头的荒原里,迈开那四条不太协调的小短腿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烂泥里。
吧嗒,吧嗒,吧嗒。
脑子里空荡荡的,没有任何念头。
只是像是想要寻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,不停奔波。
……
王生息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,放在胸口的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,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溜走的东西,却只抓住了自己衣襟的一角。
随后,手松开了。
呼吸重归平稳。
窗外的月光移过了门槛,照亮了屋内那张刚刚做好的、空荡荡的桌子。
清晨,山岚未散。
王生息睁眼,手下意识往床边一捞。
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木纹,没有那团温热的毛茸茸。
心里空了一块。
“啧。”
他掀开被子,跳下床,“砰”的一声,震起屋角微尘。
他在屋里踱步,左走走,右走走,手掌摩挲着下巴上硬硬的胡渣。
突然,脚步一顿。
那种感觉又来了。
不是幻觉,而是一根看不见的线,在极遥远的地方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那是腊肠的气息。
极其微弱,却真实存在。它不像是记忆里的回响,而是确确凿凿地“活”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,甚至……似乎正在回应着这边的感知。
“腊肠!”
王生息猛地回头看向虚空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
那只没有任何灵力的小狗,竟然还变胖了?
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次捕捉,那气息却如游鱼般一闪即逝。但这足够了,只要活着,哪怕隔着千山万水,也是个念想。
就在心神稍定之时。
轰——
浩瀚的神识捕捉到了山脚下的异动。
灵秀峰下,不知何时聚了不少人。
他们不是来找茬的,多是附近城池的散修和世家子弟,听闻了“筑基散修开宗”的奇闻,特意跑来看热闹。
“这就是那个换了三百万分的王宗主的地盘?” “与自身实力不匹配的财富迟早被瓜分回归社会。” “嘘,能活着出来还拿第一,肯定有手段,看看再说。”
众人指指点点,好奇,探究,或是单纯的吃瓜。
但这群人不足让他分神。
真正让王生息眼神一冷的,是一股极其霸道的气息正从天边急速逼近!
太快了。
甚至没有丝毫掩饰,像是一块从高空坠落的陨石,直挺挺地砸了过来。
一息十里,两息破云。
三息。
“呼——”
劲风吹开了山顶的灵雾。
一道身影重重地落在了茅屋前。
白无邪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雪白狐裘,只是上面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渍。头上的玉冠没了,白发凌乱地披散着。腰间空空荡荡,没有储物袋,没有玉佩。
他不像个少君,像条流浪的疯狗。
落地后,他没喊话,也没动手。
只是背着手,歪着头,左看看,右看看。
目光在歪脖子树上停了停,又看了看灵泉潭,最后蹲下身,捻起一点泥土闻了闻。
确认了。是这里的味道。
屋内,王生息眼角抽了抽。
这疯子带着一身怨气找上门来了。
“孽缘。”
王生息叹了口气,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灵力波动的身体。
演戏演全套。
他面无表情地从袖口摸出一枚封印好的金丹,单手捏碎。
“咔嚓。”
狂暴驳杂的灵力瞬间灌满躯壳。筑基后期巅峰的气息升腾而起。
做完这一切,他推开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王生息走了出来。
门口,那个原本蹲在地上的落魄青年,身体猛地一僵。
下一刻,白无邪转头。
那双带着病态红晕的眸子,死死锁定了王生息。
四目相对。
白无邪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嘴角一点点咧开,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。
“啊……找到了。”
他没动手,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王生息,声音很轻:
“你懂什么是死吗?”
不等王生息反应过来,他就自顾自地摇了摇头:
“呼吸断了不叫死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脸,又指了指这天地:
“我活在这世上,是因为万民的敬仰,是因为‘天元少君’这个名字所承载的无上光环……”
“皇室的荣耀里,容不下‘苟活’二字。”
“所以,那天在我苟活下来的那一瞬间……那份至高无上的荣耀,就直接判了我死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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