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牌当天,赵文博特意穿了件挺括的深灰色正装,还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领带,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。他时不时抬眼看看那块新牌子,铜质的表面映着晨光,“总裁办公室”五个字格外醒目,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激动。指尖摩挲着口袋里刚印好的“赵总裁”名片,边角硌着掌心,像是握着某种沉甸甸的认可,他琢磨着,要是有人问起,就说“贴合集团发展定位,方便对外对接”,既体面又显格局。
上午刚好有个外地客户来谈供煤合作,他特意提前把名片摆到桌面最显眼的位置,见面时主动起身递了过去,语气都比平时多了几分底气:“王总,这是我的新名片,以后多联系。”对方接过名片看了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,随即又恢复了客气的笑容,却没多问半句,寒暄时依旧喊着“赵总”,全程没提“总裁”二字。这让他心里略有些不是滋味,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原本期待的“彰显格局”,并没换来预想中的认可和敬畏。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:是对方没看清,还是觉得“总裁”头衔配不上中尧集团?又或者,是自己太过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?
他不甘心,又在走廊里踱了两圈,手里把玩着名片,故意放慢脚步,想听听大家的反应。迎面碰到的人要么低头匆匆走过,眼神躲闪,不敢与他对视——那躲闪里,藏着不认同;要么客气地喊一声“赵总好”,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,没一个人主动改口叫“赵总裁”,更没人多问半句换牌的事。他甚至特意在生产科门口停了停,装作查看公示栏的样子,想听听里面的议论,结果只听到讨论井下产量和设备维护的声音,压根没人提牌子的事。那种感觉,就像自己精心准备了一场大戏,却连个捧场的观众都没有,尴尬又失落。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,想拿出“总裁”的气场,可脚步却越来越沉,心里的底气一点点消散。
最后还是秘书小周憋不住,小声提醒:“赵总,外面风大,您回办公室吧,下午还要开生产调度会。”
赵文博悻悻转身,刚走两步,就听见身后两个年轻科员压低声音嘀咕:“这牌换得……下次该不会换‘总舵主’了吧?”另一个接话:“说不定呢,毕竟头衔换得比设备还勤,咱们还是管好自己的报表吧,免得哪天又要加班整改。”声音不大,却像两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他耳朵里。他的脚步猛地一顿,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耳根微微发烫,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感涌上心头——自己当成宝贝的“总裁”头衔,在职工眼里竟成了笑话?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心里又气又委屈:我明明是为了公司形象,想让中尧集团更有档次,你们怎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?可转念一想,职工们的吐槽并非全无道理,井下的风镐、通风机确实该换了,劳保用品也该足额发放,自己却把心思花在了一块牌子上,是不是真的本末倒置了?
他强压着怒火和委屈,没回头,也没发作,只是攥着名片的手指紧了紧。脚步沉重地走向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,像一道沉重的枷锁。他想起之前合规整改时,刘书记语重心长的话:“老赵,国企的根在实干,不在虚名。职工们心里有数,你干了啥实事,他们都看在眼里。”当时他嘴上应着,心里却没完全听进去,现在才明白,那些话是多么中肯。
走进办公室,他把名片随手扔在办公桌一角,目光落在那块崭新的“总裁办公室”牌子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节奏越来越快,像在宣泄心里的烦躁与纠结。盯着牌子出神许久,他忽然觉得那五个字有些刺眼——明明是想彰显集团的新面貌,想让大家看到公司的变化,怎么反倒成了职工茶余饭后的笑料?难道追求点排面,真的错了吗?
他瞥见桌角安全科上报的设备更新申请报告,封面上“井下通风机更换”的字样格外醒目,眼神愣了愣。他随手翻开报告,里面附着通风机老化的照片,叶片上满是磨损的痕迹,还有工人签字的隐患排查记录,老周的签名笔画遒劲,透着股踏实劲儿。脑海里突然闪过上次去车间的场景:老周握着他的手,满脸真诚地说“赵总,通风机换了,下井心里踏实多了”,那种发自内心的认可,比任何客套话都让他受用。再想想这次换牌,职工们的议论、客户的漠然,保洁阿姨那带着鄙夷的眼神,科员们私下的嘲讽,两相对比,心里竟有些发空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想起之前为了集团挂牌急于求成、忽视设备维护险些酿成合规危机的事,想起刘书记反复劝他“实干为基”的话,又想起刚批下去的设备更新款和职工宿舍修缮款——那些实实在在的投入,职工们看在眼里、记在心里,没人说闲话,反而干活更有劲了。可一块小小的牌子,却引来这么多非议。“头衔再响亮,不如职工兜里的工资稳;办公室再气派,不如井下的风机管用。”他在心里默默念叨,指尖划过报告上的签字,忽然意识到,自己好像又犯了老毛病:总想着靠虚名撑场面,却忘了国企的根基从来都是实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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