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文博心里的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再也按捺不住——上一章在“务实”与“虚名”间的纠结,终究还是被“向上走”的功利心压了下去。
没过几天,他参加矿务局高层会议,会上几位副局长提到其他省属国企负责人时,都尊称“董事长”,语气里满是敬重,还特意强调“董事长是企业战略核心,更显稳重可靠,对外对接也更有分量”。
散会后,他特意拉着矿务局办公室深耕体制多年的老陈,找了间没人的休息室打听:“老陈,你在局里待得久,懂的规矩多,你说总裁和董事长,在咱们国企体系里,哪个更贴合二级单位一把手的定位?”
老陈递给他一杯热茶,笑着解释:“这俩头衔侧重不一样,总裁偏运营执行,董事长偏战略决策。咱们国企体系里,二级单位一把手叫董事长更常见,也更显正规,对外沟通时能明确决策层身份,比总裁听着更稳重,局领导那边也觉得你懂规矩、拎得清。”
这话像一颗定心丸,彻底坚定了赵文博的想法。集团刚起步,正需要树立稳重可靠的形象,自己作为矿务局派来的“一把手”,头衔贴合行业惯例,既能给局领导留下好印象,说不定还能为日后晋升铺路。
于是,刚挂了十几天的“总裁办公室”牌子,又换成了锃亮的“董事长办公室”。
换牌那天,他特意让秘书把新印的“赵董”名片分发给各科室,还在中层干部群里发了条“集团架构优化,头衔同步规范,方便对外开展工作”的通知。
一整天,他都刻意放慢工作节奏,把办公桌收拾得一尘不染,新名片摆得整整齐齐,每隔十分钟就起身往门口瞟一眼,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就下意识坐直身体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盼着有人能主动进来道贺,或是顺口喊一声“赵董”。
可直到下班,除了几个心腹下属在群里敷衍点赞,没人真的凑上来问起换牌的缘由,连平时爱打听消息的行政科小李,路过办公室时也只是匆匆一瞥,脚步没半点停顿。
他捏着口袋里的新名片,边角硌得掌心发紧,心里那股期待的热乎劲渐渐凉了——换了更“规范”的头衔,怎么还是没人当真?难道自己的苦心,就这么不被认可?
他在走廊里踱了两圈,迎面碰到采二区的老矿工老王,对方刚从井下上来,一身煤味儿还没散,脸上沾着些煤屑,脑子也晕乎乎的,顺口喊了声“赵总好”。
赵文博愣了下,随即挤出笑容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:“老王刚下井辛苦啦,一身汗味,快回去歇歇。现在叫赵董就行,集团成立了,头衔也规范了,对外谈合作也体面。”
后来区里领导听说了这事,特意找老王叮嘱了几句,之后老王再见到他,都规规矩矩叫“赵董”,偶尔还会笑着补一句:“赵董,今儿没下井巡查啊?”
可并非所有人都这么配合。
有一次开中层干部会,生产科李科长汇报工作时,接连三次叫错成“赵总”,虽然每次都及时改口,脸上还带着歉意的笑,不停地说“抱歉赵董,习惯了习惯了”,却让赵文博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散会后,他特意把李科长叫到办公室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:“李科长,现在是集团了,得按新头衔叫,显得规范。对外谈合作也有面儿,局领导知道了也会觉得咱们工作到位,细节上得注意。”
李科长连忙点头:“知道了赵董,下次一定注意,主要是叫了这么多年‘赵总’,一时没改过来,我回去一定记牢,往后多提醒自己。”
李科长走后,赵文博坐在办公桌前,看着那块崭新的“董事长办公室”牌子,铜质表面映着灯光,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自嘲。
折腾来折腾去,换了两次牌子,不过是想争个虚名、给上级留个好印象,反倒成了职工茶余饭后的笑料。
但转念一想,只要能靠这些“排面”铺垫晋升之路,些许议论算不上什么,关键是得有拿得出手的“政绩”。
为了让办公室配得上“董事长”的身份,也方便接待上级领导和客户,赵文博动了装修的念头。
可一想到上次换牌子花了小两千就引来不少非议,这二十万的装修款会不会太扎眼?
他犹豫了三天,翻来覆去琢磨:“接待是门面,局领导下来考察,看到寒酸的办公室,会觉得集团没实力;客户对接时,气派的办公环境也能加分,这钱花得值,不算铺张。”
自我说服后,他才咬牙批了款。
装修时,他几乎每天都要去现场盯一盯,选材时格外挑剔:墙壁要贴简约石材,既显档次又不浮夸,反复比对了三款样品才敲定;地板选实木的,踩上去得有厚重的质感,还特意让厂家做了防滑处理;办公桌特意挑了比原来大一圈的实木款,背后的书柜要摆满管理学书籍和行业报告——哪怕他翻都没翻过,也要撑足“战略决策者”的场面。
窗户加装了隔音玻璃,站在窗前能俯瞰半个矿区,他时常在这里背着手踱步,琢磨怎么“包装”业绩,而非真正的发展规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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