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科长走出赵文博办公室时,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吹着微凉的风,后背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贴身衬衫像浸了水的棉絮,紧紧黏在皮肤上,每动一下都带着难耐的黏腻。
路过的同事笑着打招呼,声音像隔着一层模糊的纱,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,满心满眼都被“两百万”这三个字占得满满当当——上次帮赵文博挪的一百万试水炒股,他短短半个月就赚了十几万,那是他过去一年工资的三倍,如今彻底红了眼,非要追加这两百万整合遗留的闲置资金,还撂下狠话,不配合就把她以前做假账的事捅到纪检部门,让她连退路都没有。
回到办公室,她反手落锁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。办公桌上的绿萝叶片还挂着清晨的水珠,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,那点生机落在她眼里,反倒衬得满室寂寥。
一屁股陷进真皮办公椅,她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抓,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开来,额前的碎发垂落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挣扎,只露出几分狼狈的颓然。
两百万,在这座小城里,足够普通工薪阶层不吃不喝奋斗二十年,足够全款买下一套洒满阳光的三居室。可张科长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背后是万丈深渊——一旦败露,挪用公款炒股的罪名足以让她身败名裂,多年打拼得来的财务科科长职位会化为泡影,法律的制裁、家庭的崩塌、生计的断绝,所有的恐惧像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能帮她的,只有老陈。如今身居科长之位,很多具体账务操作已不便亲自动手,整个财务科里,也就老陈经验最丰富、懂账目深浅,且掌握核心账本修改、审批复核等权限,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挪用两百万,没有他的帮助,根本是天方夜谭。
“该怎么跟老陈开口?”她眉头拧成一个死结,喃喃自语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轻轻回荡。
老陈为人正直谨慎,一辈子和数字打交道,从未出过半点差错,骨子里的原则像铁板一样坚硬。直接说挪用公款炒股,他大概率会当场拒绝,思来想去,只剩下一条路——用利益打动老陈。
赵文博答应给她三成红利,两百万本金若是翻倍,就是六十万,她咬了咬牙,干脆分老陈三成,整整六十万。她清楚记得,上周老陈悄悄跟财务室的小李打听,城里哪家医院治心脏病报销比例高,也听过他跟爱人打电话时,语气里满是对儿子婚房首付的焦虑。那笔钱,或许能撬开他坚守多年的原则。
纠结了十几分钟,张科长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,像她此刻破釜沉舟的决心。事已至此,不如放手一搏,只要能说动老陈、把事情做隐蔽,就有一线生机。
接下来的关键,是从哪里挪用这两百万。她打开电脑,调出各下属单位的财务报表,指尖在键盘上敲击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密密麻麻的数据:运销公司80万“客户返利待结算”(涉及12家合作客户,账目跨季度未完全对账)、建材分公司70万“设备采购预备金”(对应3个未落地项目,预付款流程可灵活调整)、后勤部门50万“维修改造备用金”(分散在10余项小额工程中,核销周期长),正好能凑齐这两百万。这三个地方要么账目繁杂、对接人粗枝大叶,要么流程她熟,只要老陈肯帮忙打掩护,风险相对可控。
整理好情绪,张科长对着镜子理了理散乱的发髻,深吸一口气,打开办公室门,朝着财务科走去。
下午四点多,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同事们大多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,只有老陈还坐在电脑前,戴着老花镜,认真核对本月的费用报销单据,笔尖时不时在纸上圈点批注,遇到金额不符的地方,还会特意用红笔标注并附上说明。
“陈师傅,忙着呢?”张科长走到他身边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,刻意压下了心底的慌乱。
老陈抬起头,摘下老花镜,眼角的皱纹因笑容舒展开来:“张科长啊,这些单据得核对清楚,明天要给赵董过目。你找我有事?”
“有点事想单独跟你商量。”张科长看了看周围的同事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老陈看出她神色异样,眼底掠过一丝疑惑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行,去我休息室说。”
两人走进财务科旁边的休息室,张科长反手关上了门,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——那是老陈缓解压力时偶尔抽的廉价香烟。
“陈师傅,您坐。”她示意老陈坐在行军床上,自己则站在他对面,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,指尖微微泛白。
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你这么严肃,弄得我心里也毛毛的。”老陈坐下后,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张科长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:“陈师傅,赵董上次那一百万炒股赚了,现在非要再追加两百万,选中了一只新能源龙头股,说调研过半年,盈利是板上钉钉的事,到时候给我三成红利,我想分您三成——整整六十万。我知道嫂子心脏不好,常年吃药,这钱够她一年的医药费还有富余;侄子的婚房首付差二十多万,剩下的钱刚好能凑齐。我已经看好了资金来源,运销公司的80万返利、建材分公司的70万预备金、后勤的50万维修金,用错记账法拆分操作,避开敏感科目,不会轻易被发现,这事离不开您的权限和经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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