覃允鹤攥着签好字的材料单,快步冲出财务科。
走廊里刘书记的训话声还带着余韵,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可他实在没心思细听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催促:尽快找到物资科王科长签字,拿到急需的配件,马不停蹄赶往三号煤仓!
绝不能让锅炉因为断供停炉,那损失可就太大了。
物资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覃允鹤轻轻推开。
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,和财务科空调带来的凉爽截然不同,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办公桌上的文件散乱地堆着,最上面几张是上周就该审批的物资申领单,边角已经卷了边,还沾着几滴干涸的咖啡渍,显然被搁置了许久。
一本财经杂志摊开在正中央,页面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笔标注,线条、圆圈、问号随处可见。
甚至在行情图旁写着“补仓”“抄底”的潦草字迹,都是王科长看股市行情时留下的痕迹。
杂志旁还放着一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,瓶里的水已经变温,瓶口凝着一圈淡淡的水垢。
桌角的烟灰缸里积着七八个烟蒂,其中两个还冒着微弱的火星,看得出这里半天没人好好打理,而他本人离开得十分匆忙。
墙角的饮水机指示灯亮着,却没人接水。
杯架上的几个纸杯落了层薄灰,有的已经被挤压得变了形,孤零零地耷拉着。
覃允鹤目光扫过桌角的台历,上面用红笔圈着好几只股票的代码,旁边标注的“持仓”“待抛”字样格外醒目。
甚至盖过了原本标注的“设备巡检”“物资盘点”等工作事项。
他心里忍不住叹气——最近这炒股热潮,连一线科室都受了影响,王科长这心思,显然早就不在本职工作上了。
他刚站定没多久,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,一步比一步近。
很快,物资科王科长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。
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往下淌,衬衫领口和后背都被汗水浸湿,紧紧贴在身上。
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,袖口随意卷到小臂,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愧疚。
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炒股行情单,边角都被捏得发毛,上面的绿色数字被手指摩挲得有些模糊。
“覃经理,实在对不住!实在对不住!”
王科长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办公桌前,一边连连道歉,一边慌忙把行情单塞进抽屉,动作急切得差点带倒桌上的水杯。
“刚才在证券营业厅盯盘,手机调了静音,没看到你的电话。”
“我重仓的那只股上午跌了六个点,心里着急,想着下午能反弹,就没敢离开半步——这阵子满脑子都是K线图,上周该核对的库存报表没做,车间要的备件清单也忘了跟进,真是太糊涂了!”
他拿起桌上的笔,快速在材料单上签字,笔尖划过纸张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手还有些微微发颤。
签完字又忍不住拍了下自己的额头:“你说我这脑子,真是被炒股冲昏了!”
“前几天老李他们车间要的防护手套,因为我盯盘忘了下单,耽误了好几天,现在又差点耽误你这紧急抢修,真是把本职工作抛到九霄云外了,我深刻检讨!”
他把材料单递还给覃允鹤,又连忙补充道:“以后一线有任何紧急情况,你直接打我私人电话,24小时开机,绝不耽误半点事。”
“我这就把办公桌上的报表清了,今晚加班也得把落下的工作补回来!”
覃允鹤接过材料单,快速扫了一眼签字,淡淡说了句“麻烦王科长了”,便转身直奔仓库。
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,拿到配件才是关键。
此刻太阳已经西斜,阳光穿过厂区高大的梧桐树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晚风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,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焦灼。
路边的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偶尔有枯叶缓缓飘落,像是在为这场紧急抢修倒计时。
远处的锅炉车间冒着淡淡的白烟,烟囱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覃允鹤抬头望了一眼,稍稍松了口气——白烟还在持续,说明锅炉暂时没停炉,还有挽回的时间。
仓库里很安静,只有头顶的吊扇在慢悠悠地嗡嗡转动,扬起空气中细小的灰尘,在光束里浮沉。
管理员老王早就接到了电话,已经把需要的配件用防水布包得整整齐齐,放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。
自己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抽着烟,烟圈在空气里慢慢散开。
看到覃允鹤急匆匆进来,他连忙掐灭烟头起身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:“覃经理,都给你备齐了!”
“三个120型卡扣,两卷高强度胶带,都是全新的原厂配件,我仔细检查过了,卡扣的强度、胶带的粘性都没问题,质量绝对靠谱。”
老王的手上沾着常年干活留下的铁锈,指节粗大而厚实,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些许煤尘,笑起来纹路更深了:“知道你着急用,特意在库存里挑了最好的,这配件能撑住长时间高强度运转,你放心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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