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晚股市突如其来的暴跌,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。
集团上下掀起轩然大波,赵董却迟迟未对这场风波作出任何回应。
蒲先谨刚走出集团办公楼的大门,晚风裹着几分凉意扑面而来。
带着路边草木被晒了一天后透出的清新气息,却怎么也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焦虑与沉闷。
暮色正一点点沉下来,远处的城市灯火已次第亮起。
霓虹的光晕透过薄薄的云层漫下来,映得路面坑洼里的积水泛着细碎而晃动的光,踩上去容易打滑。
他放缓脚步,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。
抬眼间,恰好看到张科长急匆匆从停车场的方向走出来。
她的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,发出急促而杂乱的“哒哒”声,每一步都像是带着慌乱。
走到路灯下时,蒲先谨能清晰看清她的模样。
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抿得紧紧的,毫无血色。
手里攥着手机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指腹反复摩挲着手机壳,都捏出了浅浅的印痕。
“怎么会跌这么多……怎么会突然跌这么狠……”
张科长一边走,一边低着头,眼神死死黏在手机屏幕上,嘴里不停念叨。
“早知道当初该多跟大家强调几句风险,不该只忙着分析行情……”
她心里确实憋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自责。
这场炒股热潮的兴起,最初是赵董在中层会议上随口提了句“如今优质股值得关注,大家可适当了解”。
后来部门群里又疯传“隔壁部门小李靠炒股赚了半年工资”,一来二去,跟风入市的人越来越多。
而她从头到尾只是客观分析行情、解读均线指标,从没有过“必涨”“稳赚”的打包票承诺,更没强迫任何人跟风入市。
盈亏终究该由个人承担,她没理由、也没义务为别人的选择负责。
可一想到大家此前围着她、满脸狂热打听股票的模样,再想到如今可能面临的亏损,那份自责还是像藤蔓一样缠在心上,越缠越紧,挥之不去。
路边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一个脚步急促慌乱,时不时踉跄一下,还总下意识低头瞟一眼手机屏幕上刺眼的绿色数字。
一个步伐沉稳缓慢,双手插在口袋里,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延伸的路,心里却翻涌着万千思绪。
蒲先谨脚步顿了顿。
忽然想起老会计那天路过财务科时,那句被喧闹声彻底淹没的“入市得谨慎”。
又想起自己桌角那份财经报纸上,“高位股风险积聚,市场波动加剧”的小标题。
还有白天在楼道里看到的、被一层灰尘蒙住的“爱岗敬业”标语,字迹模糊却透着几分莫名的讽刺。
他心里隐隐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——这场热闹非凡、几乎人人追捧的炒股狂欢,恐怕快要散场了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天边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厚重的夜空。
瞬间照亮了整片乌云,紧接着,沉闷的雷声从遥远的天际滚来。
轰隆隆的声响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响,像是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拉开了沉重的序幕。
片刻之后,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在集团办公楼的玻璃上。
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声响,混着楼内此起彼伏的吐槽声、叹气声,格外令人心烦意乱。
原本还算平静的办公区,瞬间被浓郁的焦虑氛围彻底笼罩。
连天花板上的吊扇都像是被这种低落情绪感染,转动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沉闷与滞涩,吹出来的风都透着一股压抑。
行政科的王大姐坐在工位上,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。
刚才她急着刷新股票行情,猛地起身时没注意脚下,不小心把高跟鞋的鞋跟崴了。
钻心的疼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,索性脱下来扔在一旁。
鞋跟磕在地面发出清脆的“当啷”声,又顺着桌面滚到桌腿旁才停下,孤零零地躺着。
“这破股真是坑死我了!”
王大姐死死盯着手机屏幕,眉头拧成一个紧紧的疙瘩,对着屏幕不住地唉声叹气,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懊悔。
“大半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,就这么打水漂了!早知道听家里老头的劝,踏踏实实存银行吃点利息,也比这血本无归还强啊!”
旁边的同事小李好奇地凑过来一看。
自己的账户页面也绿得刺眼,亏损金额比王大姐还多,忍不住跟着附和,语气里满是沮丧。
“我也亏了不少,这钱都够我换个新电脑了,真是倒霉透顶!还不是自己太贪心,一门心思想着赚快钱,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,真是活该。”
“说到底还是自己没判断能力,太盲目了。”
旁边戴眼镜的女同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镜框。
她办公桌上常年放着一本专业资格证书,当初还劝过身边人“别把全部工资都投进去,风险太大”,可没人听得进去。
此刻她语气里满是懊悔,手里的鼠标无意识地点击着空白文档,屏幕上的光标来回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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