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是昨天去88师师部劳军的大学生。孙元良那个畜生——”他的拳头攥紧了,指节捏得咔咔响,“他留她吃饭,吃完饭说送她回去,结果把她骗到自己住处,让副官把门守住,然后就——”
林虎说不下去了,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箱上,箱盖裂了一条缝,里面的罐头咣当响了一声。屋子里几个手下都攥紧了拳头,但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张阳只觉得一股血往头上涌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她是怎么到这里的?”
张阳问。
林虎的一个手下接过话:
“今天早上,我的弟兄在城北巡逻,看到她一个人走在街上,魂不守舍的。她走到了河边,站在河堤上往下看,那河水冰冷刺骨,她一个姑娘家穿着单薄的旗袍,站了好一会儿。我弟兄看不对劲,赶紧跑过去拉住她。她拼命挣扎,喊着‘让我死’。我弟兄两个人才把她按住,架到教堂来。”
张阳蹲下来,看着那个女子。
她的眼睛动了一下,嘴唇微微颤抖,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“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张阳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女子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,像一潭死水。
“周敏。”
女子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张阳安抚道:
“姑娘,你别怕。我们是好人,不会害你。你有什么委屈,说出来,我们帮你。”
女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她咬着嘴唇,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哽咽声,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斗争。
林虎叫人端来一碗水,递给她:
“姑娘,喝口水,慢慢说。”
女子接过碗,喝了一口,水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,滴在前襟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她放下碗,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我……我叫周敏,是金陵大学的学生。昨天……昨天跟同学们一起去88师师部劳军。”
张阳和林虎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的表情都沉了下来。
周秀英继续说,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每吐出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:
“孙师长……孙元良接见了我们。他很客气,说了很多话,还跟我们一起吃了饭。吃完饭,他让同学们先走,说留我下来……说还有些事情要交代。”
她说到这里,浑身开始发抖,像是站在冰窖里,声音越来越小:
“他把我带到一个房间……让副官守在外面……然后……然后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双手捂住了脸,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来。
林虎的拳头攥得咔咔响,张阳的脸色也沉到了谷底,像是有一块铅压在胸口。
“张老弟,老子真想带着兄弟们,去把他那指挥部给砸了!”
张阳站起来,拦住了他,一只手按住林虎的胳膊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
“林大哥,你冷静点。”
林虎瞪着眼睛,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公牛:
“哼,堂堂一个师长,竟然欺负一个女学生!现在可是在打仗,人家是来劳军的,他干出这种事,他的良心让狗吃了?”
张阳站起来,对林虎说:
“林大哥,先别说这个了,能不能先找个安静的地方,让她先歇着。把嫂子叫来陪着她,女人和女人说话方便些。”
林虎点了点头,吩咐一个手下去叫自己的老婆。
另一个手下扶着周敏站起来,往后面的一间小屋走去。
周敏走了几步,突然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张阳和林虎,嘴唇颤抖着问了一句:
“你们……你们认识孙元良?”
林虎没有说话,拳头又攥紧了。
张阳摇了摇头:“不认识。但我们知道他是什么人。”
周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:“你们……能帮我报仇吗?”
张阳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能。”
周敏看着他,嘴唇哆嗦着,点了点头,跟着那个女人走了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几个大男人站在那里,谁也不说话。
教堂外面传来驻军操练的口令声,还有远处偶尔响起的枪声,一切照常运转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林虎走到墙边,一脚踢翻了一个木箱,里面的罐头滚了一地。
他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话,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“张老弟,我不想跟着孙元良这样的畜生打仗了!”
林虎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失望,双手叉腰站在屋子中间,胸膛剧烈地起伏。
“我林虎虽然是个粗人,但我分得清好歹!我带着两百多个弟兄,帮着88师守城,搬运物资,抬担架,修工事,弟兄们累死累活,图什么?图的就是把鬼子赶出中国!结果呢?他们的师长在干什么?在祸害自己的同胞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我那些弟兄在前面流血牺牲,他在后面强奸女学生!这种人,我不想再跟着他下了!”
张阳走过去,按住林虎的肩膀,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:
“林大哥,你冷静一下。”
林虎抬起头,眼眶通红:
“张老弟,你让我怎么冷静?那姑娘才二十岁!大好年华,被那个畜生给毁了!”
张阳在他对面坐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大哥,你说的没错,孙元良就是个畜生。”
张阳的声音很低。
“但你带着弟兄们不打了,闸北的防线怎么办?那些还在前线跟鬼子拼命的88师弟兄怎么办?他们很多士兵还是好样的,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师长干了什么,他们只是在保卫这片土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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