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清正醒来已有些时日。
无渡崖顶的寒意似乎都消散不少,连那终日缭绕的云雾瞧着都明媚了几分。当然,裴玦觉得这可能是宗主滤镜太重导致的。
昔日那位冷若冰霜威压深重的无渡崖宗主,如今……颇有几分小狗的自觉。
具体表现为:云清正多看一眼的东西,下一刻可能就会出现在她手边;云清正随口一提的旧事,他能翻遍典籍库找出相关记载;云清正若是在殿内待久了,他便会揣着手,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习惯,晃悠到门口,不进去,就眼巴巴望着,直到云清正忍不住问他何事,他才慢吞吞道:“今日阳光尚可,可要出去走走?”
仿佛自己不是这方天地的主人,倒像个生怕主家闷着的贴心侍从。
裴玦对此适应良好,只要宗主不再整日对着冰榻或琴案发呆,不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死寂气息,别说像小狗,就是变成一坨稀狗屎他也得夸像浓郁酱料,凑近细细闻上几分。
只是,宗主恢复正常后,似乎把余下的宗门事务连本带利地补偿到了他裴玦头上。
比如现在。
议事偏殿内,裴玦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,而他本人正被八个高矮不一的少童包围。这便是当年那窝得了造化,如今皆已能化形的聚元参崽子了。
这已经是裴玦的日常,偏殿被改造成了临时工作区,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决定。上次这八个崽子不知道在哪偷看了古籍,上面写着生炼之法,八个人一合计没凑出一个脑子,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直接把老五老六老七老八推进炉子里点火了。
好在裴玦来得及时,四个崽子没被炼成参丹,就是脑袋上的缨子全烧秃了,红点也不见了,不知道多长时间能长回来。
从那之后裴玦再也不敢让他们自己去玩,无论是干什么都要跟着。
不过孩子大了也应该干点活了,不能每天只想着嬉笑玩闹,于是他干脆在这个殿里边批宗门奏折边看孩子。
当然,孩子看的也不顺利——
“张田上!把你弟弟从大圣的鬃毛里薅出来!那是麒麟鬃不是萝卜缨子!”
“张田左!说了多少次洗马——不是,洗麒麟的时候不许用刷子挠它痒痒肉!你看大圣都快笑抽了!”
“张田右!那是给灵鹤准备的清水!不是你们的澡盆!……张田下!别往水里跳!你身上刚沾的泥还没冲干净呢!”
裴玦第无数次后悔,当年为什么要手贱,把噬灵珠里那株成精的张田中长老挖出来炼丹。
简直就是造孽啊!
如今,这八位以方位为名活泼好的小祖宗,成了他裴大长老修行路上最大的劫数。
殿中灵泉边,神骏非凡却满脸生无可恋的麒麟大圣正被团团包围。
一个正努力想把麒麟尾巴尖上的毛编成辫子;一个抱着比他脑袋还大的软刷,嘿咻嘿咻地给麒麟刷洗腹部的软毛,手法之潦草,仿佛在给萝卜刮泥;还有两个不知怎么爬到了麒麟背上,正试图把它颈后那撮威风凛凛的鬃毛分成中分……
麒麟大圣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无奈的白气,金色的兽瞳望向裴玦。
管管,快管管啊!
裴玦扶额,正要上前解救神兽于水火,眼角余光却瞥见园子门口,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僵立在那里,似乎已看了许久。
……
后山的花田今天算是遭了殃。
裴玦这位素来山崩于前都不眨眼的执事长老,此刻脚下生风,活像后头有厉鬼在追。
云清正刚接过墨规递来的茶,还没沾唇,就瞧见裴玦到了跟前。
“宗主!家主!”裴玦气都喘不匀,“那、那个云山海……咱好像忘了一百二十年没管!”
云清正手里的茶差点掉地上,不过她及时调转了方向,一杯热茶就浇在了墨规的腿上。
云山海……他的原身呢?对了,为确保移魂术稳定,被她亲手封进了中应的噬灵珠里。
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?暂且安置,不日便处理。
这一暂且就暂且了一百二十余年。无边海的浪头,堕龙渊的罡风,还有最后那场焚尽一切的大战,早把这句承诺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“他……还在珠子里?”云
中应这会儿彻底醒了,眨巴着妩媚的眼睛,歪头想了又想,忽然哎呀一声,表情变得古怪起来:“你是说……珠子里泡着的那个俊俏小郎君?在倒是在,可我这些年不是忙着养伤就是睡觉,珠子里堆的宝贝太多了,谁记得清哪件是哪年的……”
裴玦脸色更苦了,沉重地点头:“不止在。方才,云山海已经找上门了。顶着云承意姑娘的身子,那眼神像是要把咱们生吞活剥了。”
墨规这时才理清来龙去脉,连恰了一个净身咒,将污秽除去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,衍前辈给那本子里记载的这个是有年限的……这下坏了!他人在哪呢!”
“他他他,还在偏殿,对着那八个小祖宗和大圣,模样有些痴傻。”裴玦顿了顿,“属下瞧着,怕是憋了一肚子话,憋得人都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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