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闭上眼，深深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好在还有一件事能让他稍稍宽心——夏收来临了。
地里的麦子正在灌浆，有些早熟的已经可以收割了。
粮草不足的问题，暂时能得到缓解。
前线那几万张嘴，至少又能撑几个月了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重新落在那几份文书上。
局势就像一盘棋，每一步都牵动着全局。
袁绍是明面上的对手，招招紧逼，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；
刘备是暗处的棋子，不知何时会落在哪里，又会在哪里掀起风浪。
而他坐在这许都城里，既要应付眼前的战事，又要提防身后的暗箭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累。
不是身体上的累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像一根弦绷得太久，已经忘了松弛是什么滋味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曹操放下按在太阳穴上的手，挺直了脊背。
那一瞬间，他脸上的疲惫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威严与镇定——
仿佛那头疼从未存在过，仿佛那两份密报从未让他忧心。
荀彧、荀攸、郭嘉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荀彧走在最前面，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深衣，步伐从容，神色平静，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让他慌乱。
荀攸跟在他身侧，微微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脚下三尺处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深奥的问题。
郭嘉走在最后——衣襟有些散乱，发丝也有些不整，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。
显然，又偷偷喝酒了。
但他那双眼睛，却比谁都清明。
“主公。”三人一起行礼。
曹操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不必多礼。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：“你们来了，先坐吧。”
三人各自落座。
郭嘉打了个哈欠，用袖子掩了掩嘴，却被荀彧瞪了一眼。
那目光里满是责备——主公面前，成何体统。
郭嘉讪讪地笑了笑，放下袖子，神色却依旧懒洋洋的，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紧张起来。
曹操没有理会这些小动作。
他拿起案上的两份密报和一份加急文书，递了过去。
“先看看这个。我想知道你们的看法。”
荀彧接过，将加急文书和密报都细细看了一遍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看完，递给荀攸。
荀攸接过，看完，又递给郭嘉。
三人传阅完毕，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还是荀彧先开口。
“袁绍忽然加紧攻势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整理思绪，“依彧之见，未必是真的要决战。”
曹操挑了挑眉：“哦？怎么说？”
荀彧缓缓道：“袁绍此人，性多疑而少决。
他若真要决战，早该在年初我军粮草最艰难时就动手。
那时我军兵少粮缺，士气低落，正是他最好的时机。
可他犹豫了，错过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拖到现在才加紧攻势——依彧看，只怕还是气不过白马延津之败。
颜良文丑接连折损，他面上挂不住，总要有个交代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曹操的目光锐利起来。
“应是想要通过进攻，为后方的刘备创造机会。”
荀彧猜测道，“他既然让刘备领军悄悄去了我们的后方，必是想两面夹击，让我们首尾难顾。”
曹操没有说话，目光转向荀攸。
荀攸点了点头，表示赞同自家叔父的判断。
他说话一向简洁，但字字都在点子上：“袁绍刚有动作，就传来了刘备已率军去我后方的消息。
二者若无关联，那才是怪事。”
曹操又看向郭嘉。
郭嘉此刻已经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。
“主公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懒散“袁绍、刘备，这两个人，我都不怎么担心。”
曹操微微一怔。
郭嘉继续道：“咱们只需调度一支偏军去汝南，在刘备立足未稳之际将他击溃——这事不难。
至于袁绍那边，主公亲自北上应对，拖住他就是了。
他刚经历白马延津之败不久，损兵折将，士气正低落。
只要主公能拖住他，等待转机，早晚必能一举破敌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那份关于陆渊的密报上——
那是夹杂在情报中的一小段，寥寥数语，却让他格外在意。
“真正值得我们注意的，是陆兄弟那边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来，“必须派人加以关注才是。”
曹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哦？此话怎讲？”
郭嘉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：
“主公可曾仔细看过关于陆渊的那段密报？”
曹操想了想，点头：“邀买人心，聚集流民，开荒种地，剿灭匪患——无非是想在丹水一带立足。
怎么，奉孝觉得这有什么问题？”
“问题大了。”郭嘉坐直了身子，一扫方才的懒散；
“主公不妨想想——他做的那些事，哪一件是寻常人做得出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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