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睁开眼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——
有欣赏，有遗憾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，还有一丝……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帮刘备出谋划策的人……不会真是那人吧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。
荀彧正色道：“主公是怀疑刘备身后的人是陆渊？
若真是如此，那刘备此去汝南，怕就不是简单的袭扰后方了。”
曹操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案几上那几份文书。
郭嘉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不大，却打破了书房里凝重的气氛。
“主公，你何时如此患得患失了？”
郭嘉歪着头看着他，眼里带着几分玩味，几分促狭，还有几分……理解。
“无论刘备背后是不是陆渊，都不重要。”
他收起笑意，正色道，“咱们当下，首要还是击败袁绍。
只要击败了袁绍，北方早晚会尽入主公彀中。
到那时，刘备也好，陆渊也罢，都不过是瓮中之鳖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多了几分诚恳：
“我之所以把陆渊提出来，是怕主公忽略了他。
这个人，不值得我们现在分心，但值得将来重视。”
曹操闻言，忽然仰头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来得突兀，却格外畅快，像是积压了许久的什么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他笑得肩膀都在抖，笑得荀彧、郭嘉、荀攸三人面面相觑，一脸茫然。
“主公……”荀彧试探着开口，“为何发笑？可是我等有什么差错？”
曹操摆了摆手，笑声渐渐平息，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收不住。
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最信任的谋士，眼里满是欣慰与得意。
“三位皆我之股肱，何错之有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三人，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；
“我笑那陆渊——不识天数，不肯效力于我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灼灼：“待我抽出手来，必带大军扫平南阳。
待我将他们师徒活捉，我倒要看看，到时候他怎么面对孤，又怎么面对公达与奉孝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语气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怨恨，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。
仿佛陆渊已经是瓮中之鳖，只等他腾出手去捉。
荀彧三人对视一眼，忽然想起了陈宫的旧事。
当年陈宫弃曹操而去，投了吕布。
曹操兵败兖州时，曾咬牙切齿地说要亲手杀了陈宫。
可后来吕布被擒，陈宫被押到他面前，他却久久不语，最后只问了一句：“公台，你为何负我？”
自家主公哪里都好，就是对自己欣赏的人才，总是怎么也放不下。
就在这时，曹家的侍从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。
药碗里还冒着热气，苦涩的药味在书房里弥漫开来。
曹操接过药碗，看也没看，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。
那苦味从舌尖直冲脑门，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放下药碗，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，抬起头时，眼中已闪过一道精光。
“公达，奉孝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，“你二人回去准备一下，明日随我回前线。”
“诺。”荀攸和郭嘉同时抱拳。
“文若。”曹操看向荀彧，目光深邃，“我们离开后，许都就交给你了。”
荀彧郑重抱拳：“彧必竭尽全力，保后方无虞。”
曹操点了点头，又补充道：“另传令曹仁，让他准备一下。
月底之前，率偏师南下，务必保证我军后方安稳。”
“诺。”三人齐声领命。
从司空府出来，阳光正好。
初夏的日光还有些灼人，照在许都的青石板路上，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量。
街上人来人往，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，一切都和平常一样。
可荀彧的心里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
他看了看走在身侧的荀攸和郭嘉，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：
“公达，奉孝，那陆渊……就真的那么让你们忌惮？
大敌当前，依然建议主公分心关注他？”
荀攸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缓缓飘过的浮云，良久，才感叹道：
“叔父有所不知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：“那陆渊虽年少，对天文、地理、算术，皆是无一不通。
我与奉孝曾与他同乘一车，一路交谈，他对每件事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——实乃奇才也。”
荀彧眉头微皱，看向郭嘉。
郭嘉此刻已经收起了在司空府里的疲赖模样。
他负手而立，望着远处的天际，眼神里有一种少见的凝重。
“公达所说，还是轻了。”他缓缓开口。
荀彧一怔。
郭嘉继续道：“当初在主公军前大帐，陆渊一眼就看出我的身体有问题。
他说，若不及早治疗，几年之内，我必有性命之忧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可那平静里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那时我还不信。
我郭奉孝自诩看人极准，一个少年郎，能有多大本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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