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崖没吭声,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。
“走哪条。”
关临站起来,朝前面那片起伏的丘陵地带望了一阵,雾里什么都看不清,但他脑子里有那张地形图,丘陵地带绵延约十里,矮丘高低错落,每两座丘之间的谷地宽窄不一,最终汇入白马滩。
“不走一条。”关临转过头来看着庄崖,“全走。”
庄崖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十余条谷道,三千人分不过来。”
“分不过来也得分。”关临的声音压着,但语速不慢,“咱们身后是什么?铁桓卫两千重骑,平陵骑一万,加上老赵的三万安北骑军,还有花羽的两千人。”
“这些人,要从咱们脚底下这片丘陵地带通过,出去之后才能展开阵型和百里元治打。”
“若只清一条路,万余骑兵挤在一条谷道里鱼贯而出,几个时辰也出不完,出口六十步宽,每次只能冲出去十几骑,对面数万铁骑列阵以逸待劳,出去十个杀十个,出去一百杀一百。”
“所以必须把这些谷道全部打通。”关临用手朝前面划了一下,“十条也好,十五条也好,全部清干净,让身后的骑军同时从十几条路涌出去,只有同时出去上千骑,才能形成冲锋面,才有资格和百里元治的人正面打。”
庄崖沉默了三息,点了一下头。
“说吧,怎么打。”
“六组,每组五百人。”关临已经在心里算好了,“伏龙机每组分一百六十张左右,斩骑刀手每组八十人,余下的是盾手。”
“人不够多。”
“足够了,”关临朝那些矮丘看了一眼,“丘高三丈,射程二百步。对面在丘顶趴着射咱们,咱们在谷底仰着射他们。三丈高的土包,伏龙机一轮过去,弩箭能把丘顶的泥土层打穿。”
庄崖想了想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行,我走哪条。”
“你走右边最窄那条。”
庄崖没再说什么,拍了拍膝盖站起来。
“韩兴领一组,其余三组谁领。”
“各都尉自领,出发前我交代一句就够了。”
“集结信号呢。”
“三声短号,听见了就朝白马滩方向靠拢,无论进度如何。”
庄崖嗯了一声转身朝自己那路人走去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。
“小心点。”
关临扯了扯嘴角。
“啰嗦。”
庄崖笑了笑,身形消失在雾里。
关临将韩兴和各组都尉叫到面前,简单交代几句,各人领命散去。
关临等了五十息,让各组走到各自谷道入口的位置,然后将右手攥成拳,朝前一送,中路一千人缩为五百,跟着他迈入了正中最宽那条丘间谷道。
谷道宽约四十步,两侧矮丘贴在肩膀两边,高不过三丈,雾气被夹在丘壁之间,浓得什么都看不见,脚下是碎石和硬土混杂的地面,每一步都有声响。
关临走在第一排正中,左右四面塔盾贴着他,将他的大半个身子遮在里面,弩手跟在盾后,弩身横着端在胸前,箭在弦上。
走了约莫两百步,右侧丘顶传来了声音,紧接着就是箭矢从上方倾泻而下的尖啸,角度很陡,近乎垂直。
“举盾!”
关临的声音和箭雨落下是同一个瞬间,五百面塔盾同时朝上一斜,甲片和盾面碰出一声巨响,随后就是箭头钉入盾面的密集声响。
“哒哒。”
三十余支箭落下来,大部分钉在盾上,有几支从盾与盾之间的缝隙穿过去,后面两声闷哼,一名弩手的小腿被射穿,一名塔盾手的肩甲缝隙里插进去了一截箭杆。
“不许动。”关临的声音极冷,“继续走,往前五十步。”
没有人还击,五百人顶着盾往前推了五十步,第二轮箭雨落了下来,这回角度稍平了些,覆盖面更宽,有六七支箭穿过了盾缝,后面又有人中箭,但没有人发出太大的声音。
关临蹲在盾后面,仔细听着声音,第二轮箭雨结束,他将手伸出盾沿,从地上拔起一支钉在碎石里的白翎箭,看了看箭杆插入地面的角度,又朝右侧丘顶的方向偏了偏头。
“右侧,丘顶偏北。”他将箭丢在地上,朝身后做了个手势,“第一批,八十张,对右丘顶北段,仰射。”
传令兵将命令传下去,八十名弩手从盾后站出半步,弩身朝上抬起,角度对准了右侧那座三丈高的矮丘顶部。
关临右手落下。
“放。”
八十支弩箭同时离弦,此刻弩手与丘顶的直线距离不到三十步,三丈高的矮丘顶,弩箭以四十五度仰角射出后,不到一息便抵达丘顶。
弩箭贯穿了丘顶的灌木丛,贯穿了趴在灌木后面的人体,有些箭甚至穿透了一个人又钉进了第二个人的身体里。
丘顶上炸开了一片惨叫,有人从丘顶滚落下来,摔在谷道右侧的泥地上,身上插着两支弩箭,青犀软甲的胸口处有两个窟窿,血从窟窿里涌出来。
“第二批,八十张,同方位,放。”
第二轮仰射跟着上去,丘顶的惨叫声短了大半,坠落声又响了三四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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