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一号别院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种死灰般的寂静。
电话挂断后的几分钟里,陈清源保持着握着话筒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口扣下来的黑锅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叮铃铃。”
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再次炸响,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去划玻璃。
陈清源那个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,此刻乱了几根发丝,垂在满是老人斑的额前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接起电话。
“清源书记!出大事了!”
电话那头不是别人,正是他的“大管家”,省投资公司的董事长赵立威。平日里这个总是笑眯眯的胖子,此刻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。
“刚才老钱他们几个私下找我……说是地下钱庄的渠道全断了!他们准备转出去给孩子买房的钱,卡在通道里不见了!现在几个人都在我办公室里闹呢!这到底怎么回事?是不是Alex那边出问题了?”
陈清源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话筒的手指越来越紧,指节泛白。
“说话啊书记!是不是出事了?那可是大伙的保命钱!要是这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,下面的人心可就散了!到时候为了减刑,那是神仙都挡不住他们乱咬人啊!”
这种赤裸裸的威胁,放在平时,陈清源早就让纪委去请赵立威喝茶了。
但现在,他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。
这就是现实。
什么忠诚,什么信仰,什么这一派那一系,维系这艘庞大破船不沉的唯一钉子,就是钱。
现在,林风那个混蛋,把这颗钉子拔了。
“告诉他们,闭嘴。”陈清源的声音沙哑,像是在嚼着沙砾,“我在处理。不想死,就都在办公室里老实待着。”
“咔嚓。”
电话被重重扣死。
陈清源抬起头,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,此刻因为充血变得猩红。
“林风……”
他并不是在愤怒,而是在恐惧。一种对于失控的极致恐惧。
如果不把林风按死,如果不把那份原始的账本和秘钥抢回来,不用等以后,今天晚上,他这个“江东省的天”,就会被这群急红了眼的饿狼撕成碎片。
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便装、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。他是省公安厅网安总队的队长,也是陈清源一手提拔上来的技术心腹。
“怎么样?”陈清源盯着他,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确认了。”
技术队长满头大汗,把一台平板电脑递过去,“刚才那几分钟,瑞士那边的金融数据流遭到了海量数据的冲击。我们将流量进行逆向溯源,攻击源头确实是江东大学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张卫星地图,上面被标注了一个醒目的红点。
“具体位置是江东大学国家级超算中心,实验楼地下三层。那个节点的权限被非法提权了,使用的是……陈梦小姐的管理员秘钥。”
“还有通过校园安防系统截取到的画面。”
技术队长点开一段视频。
画面虽然只有几秒钟,而且有些模糊,但陈清源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。
林风。
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年轻人,正坐在超算中心的控制台前,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U盘,脸上带着一种决绝的神情。而在他旁边,站着那个替他开车的女人,手里拿着枪,正在警戒。
“真的是他……”
陈清源看着画面,突然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低笑,“好手段啊。林风,利用我的网络,做我的空,杀我的人。你这招借刀杀人,玩得比我都溜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陈清源猛地把平板电脑砸在地上,屏幕四分五裂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陈清源转头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秘书小李,语气森然,“只要他在发那些数据,只要他手里那个U盘还在,我们所有人,都是死刑。”
秘书小李浑身一颤:“书记,李厅长的队伍已经出发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
陈清源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,拿出一份印着“绝密”字样的红头文件纸。
他拿起钢笔,笔尖在纸上重重地划过,力透纸背:
“鉴于江东大学发现持有重武器的极度危险分子,正在利用国家战略设施(超算中心)对我国及国际金融系统发动恐怖袭击,严重威胁国家安全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技术队长:“现在的定性,不是抓捕通缉犯。是反恐。”
“恐怖分子?”技术队长愣了一下,“可是他们只有两个人,而且……”
“我说他是,他就是!”
陈清源猛地一拍桌子,上面的茶杯震得嗡嗡作响,“他在攻击金融系统!这难道不是网络恐怖主义?他在挟持学校教授!这难道不是绑架?他手里有枪!这难道不是暴力对抗?”
“通知前线指挥部,把这个定性给我传达下去!”
陈清源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狰狞的扭曲,这才是这个在官场浸淫几十年的老政客撕下面具后的真面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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