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军区总医院手术室外的灯像是一只红色的独眼,死死盯着走廊里的人。
林风坐在长椅上,身上那件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夹克还没换。护士刚才想帮他处理手上的伤,被他摆手拒绝了。
他只是盯着手里那半截苹果。那是他刚才去医院小卖部买的,叶秋爱吃。
“三个小时了。”
林风低声说了一句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询问旁边站着的黑衣警卫。
没人回答他。那些赵铁山带来的卫兵就像雕塑一样,守在走廊的两头,把这里变成了一个绝对的禁区。
一阵沉稳的皮鞋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林风没抬头,直到那双普通的黑色布鞋停在他面前。
“吃点吧。”
一个热腾腾的包子递到了林风面前。
林风抬起头。赵铁山已经换了一身便装,看起来就像公园里随处可见打太极的老大爷。但他手里拿的不是太极剑,而是一袋医院食堂最普通的肉包子。
“赵书记。”林风想站起来。
赵铁山按住了他的肩膀,那种力量大得惊人,根本不像是这个岁数的人该有的。顺势,他也坐到了林风旁边。
“年轻就是好,底子硬。”赵铁山咬了一口包子,也没什么领导架子,“刚才医生说了,你就是脱力,加上精神过度紧张。睡一觉就好,不用在这死撑着。”
“我想等那盏灯灭。”林风看着手术室,“灯不灭,我心不安。”
赵铁山点了点头,不再劝说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红双喜,抽出一根递给林风,自己也点了一根。
在军区医院这种禁烟的地方,没有任何人敢上来制止这位老人。
“小伙子,那招‘自爆’,玩得太绝了。”赵铁山吐出一口烟圈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,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,“把天捅个窟窿,让光照进来。这手法,只有真正不怕死的人才敢用。”
“也是被逼的。”林风接过烟,手还有些微微发抖,好几次才对上火,“那种情况下,不闹大,只有死路一条。我和叶秋死了没事,那个U盘若是没了,这几百亿就真成死账了。”
“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。”赵铁山转过头,认真地看着林风,“你知道吗?其实何刚并没有被架空。”
林风拿着烟的手停住了。
“何刚一直在北京。”赵铁山继续说道,语气平淡,“他是个聪明人。从你们查到陈家海外信托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省里的力量已经不够用了。他必须进京,来找我这份尚方宝剑。”
“所以,他是故意消失的?”林风皱了皱眉。
“算是吧。这也是一种保护。”赵铁山弹了弹烟灰,“如果他在省里,陈清源必然会把他作为第一攻击目标,那时候政治博弈互相牵制,反而什么都做不了。他消失了,陈清源就会恐慌,就会在没有对手的情况下露出破绽。”
“但他也冒了很大的险。”林风苦笑了一下,“万一我们没撑到你来……”
“那就是烈士。”赵铁山毫不避讳那个残酷的词,“干纪检这一行,从来就没有万无一失。我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。何刚是在赌,赌你这把‘利刃’够不够硬,能不能在他争取到中纪委授权之前,把这口气吊住。”
林风沉默了。他理解这种政治逻辑,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毫无芥蒂地接受。因为叶秋还在那扇门里面,生死未卜。
似是看穿了林风的心思,赵铁山拍了拍他的膝盖。
“别怪何刚。他在北京那几天,头发都白了一半。刚才那个直播,是你帮他完成了最后一步。”
赵铁山说着,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红头文件。
文件很薄,只有一张纸。但上面的每一个红戳,都重如千钧。
那是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和国家监察委员会的联合印章。
“林风同志。”
赵铁山的声音变得正式严肃起来。
林风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。
“鉴于‘9·19’专案及后续‘长缨’专案涉及案情重大,牵涉层级极高,经中央批准,原省纪委‘长缨’专案组即日起地升格。”
“这不再是江东省的案子。这是国家的案子。”
“新专案组代号‘猎鲨’。组长由我赵铁山亲自兼任。”
赵铁山把文件递到林风手里:“而你,林风,现在是‘猎鲨’专案组第一行动小组组长。虽然级别暂时还是正处,但在本案范围内,你有向任何副部级以下干部直接问话的权力。”
“换句话说。”赵铁山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被押上警车的省里高官,“现在,你可以抓任何人。陈清源也包括在内。”
林风看着那份文件。“猎鲨”。这个名字杀气腾腾,针对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陈清源这头鲸鲨,终于要被送上砧板了。
但他心里并没有太多喜悦。
“我接受。”林风把文件合上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赵铁山似乎并不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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