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一号院,这座被高墙和严密安保包裹的园林式社区,在过去三十年里一直保持着近乎神圣的静谧。
即便是外面闹翻了天,这里似乎也总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,能把所有的喧嚣、混乱,甚至是法律,都隔绝在外。
但今天,这道屏障碎了。
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野蛮地停在了大门口。门口站岗的武警刚想上前敬礼盘查,就被老钱直接亮出的中央巡视组证件给钉在了原地。
“让开。这是中央的意思。”
老钱没废话,甚至没关车窗。
岗哨的栏杆缓缓升起。曾经那些需要预约、需要层层通报才能进入的大门,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防御能力的巨人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长驱直入。
车队在林荫道上疾驰,卷起的落叶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覆灭送行。
6号别墅。这是陈清源的家。
不同于董四海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,这座别墅外表看着很朴素,灰色的外墙,爬满了爬山虎。但懂行的人都知道,这位置是整个大院的风水眼,能住这里的,只有真正的“一方诸侯”。
车停稳。
林风下车。他没换衣服,那件夹克依然脏兮兮的,甚至袖口还凝固着暗红色的血块。但这身装扮在此时此地,比任何高定西装都更有压迫感。
“组长,要不要我们跟你进去?”小马在后面问,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。
“不用。”林风看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,“他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,咬不了人了。你们在外面守着,别让一只苍蝇飞出去。”
“是。”
林风独自一人走上台阶。他没有按门铃,那只带血的手直接推开了虚掩的大门。
门没锁。
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扑面而来。
一楼客厅里没有人,但是地上并不是很乱。没有想象中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的狼藉,反而干净得出奇。
林风走上二楼。书房的门开着。
那个叱咤江东官场三十年,被称为“教父”的男人,正背对着门口,站在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,把他已经不再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,像是一尊即将坍塌的雕塑。
“你来了。”
陈清源没有转身,声音出奇的平静。听不出恐惧,也听不出愤怒,就像是老朋友串门时的寒暄。
“我来了。”林风走进书房,也没客气,直接坐在了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。
这张椅子,以前大概只有那些卑躬屈膝的厅长、市长们听训时才敢坐半个屁股。但林风坐得很稳,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。
桌上放着一杯茶,已经凉透了。旁边是一支还要没吸完就灭了的雪茄。
陈清源转过身。
这是林风第一次这么近、这么毫无遮掩地看清这张脸。
电视上那张总是带着温和微笑、充满领导魄力的脸,此刻却充满了从未示人的疲惫和老态。那种“精气神”被抽走了,剩下的就是一个快七十岁的干瘦老头。
“我看直播了。”陈清源走到书桌后,没有坐那把真皮老板椅,而是拿起了那个冷掉的紫砂壶,想给自己倒茶。
但他的手抖得厉害,茶水洒在了桌子上,晕开一片水渍。
“273亿。”陈清源放下了茶壶,自嘲地笑了一下,“我这辈子,洗了那么多钱,哪怕一分钱的假账都不能错。没想到最后,是被我自己最看重的数字给埋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钱。”林风冷冷地看着他,“是因为你把这当成了生意。”
“生意?”陈清源抬起眼皮,那双依然有些锐利的眼睛盯着林风,“官场不就是生意吗?小林啊,你还年轻,你以为赵铁山就是干净的?你以为何刚就是圣人?他们只是赢家。”
死到临头,还在输出这种价值观。
林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里面装着那个红色的U盘,这是副本。
“我没兴趣跟你讨论这些。”林风把U盘扔在桌上,发出啪的一声脆响,“这是你的命根子。现在它在国家手里。 Alex在瑞士已经被国际刑警控制了,你的女儿陈梦……哦对,还有你的那个私生女,都在审讯室里招了。”
听到“陈梦”这个名字,陈清源脸上的那层伪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。
“梦梦她……还只是个孩子。”陈清源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孩子?”林风冷笑,“二十八岁,经手洗钱两百亿,指使手下打伤我队友。在‘雅集轩’那个安乐窝里,她喝的每一杯红酒,都是江东那几十万下岗矿工的血汗钱。这叫孩子?”
“那是我的错!”陈清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眼神突然变得狰狞,“是我贪,是我想给她们最好的!跟她们没关系!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算我一个人的?”
“晚了。”林风身子前倾,那是一种俯视的姿态,“赵立威半小时前被中纪委带走了。他为了立功,把这些年你授意他对陈梦那些生意的特殊照顾,全说了。你觉得现在的法律,还能容你搞一人顶罪那一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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