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！”他跑到朱标面前，一把抓住朱标的衣袖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三叔他…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他为什么要害我们？”
朱标低下头，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了恐惧和不解的脸，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。
他蹲下身，伸出冰冷的手，轻轻擦掉朱允炆脸上的泪水。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儿子，想告诉他这只是大人们之间的一点误会。
可话到嘴边，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能怎么说？
说你的三叔，正在用最残忍的手段，要把我们父子俩逼上绝路？说这个你曾经以为最亲的亲人，现在是我们最大的敌人？
“允炆，别怕。”朱标最终只能把他搂进怀里，手掌在他颤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，“有爹在，天塌不下来。”
可是，天真的塌不下来吗？
朱标抱着儿子，目光越过他的头顶，重新落回那幅巨大的南洋海图上。
旧港。
那个小小的红点，此刻像一个流着血的伤口，在他的视野里不断放大。
老三的主力舰队就在那里。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，潜伏在航道上，随时准备撕咬下一艘过路的商船。
他每多抢一艘，扣在自己头上的这口锅，就更重一分。等南洋所有的海商都被抢怕了，被杀怕了，他们会做什么？他们会联合起来，他们会带着满腔的仇恨，来找他这个挂着龙旗的“罪魁祸首”，来讨还血债！
到那时，他不需要朱棡来打，他自己就会被愤怒的南洋诸国，撕成碎片。
“主上，”陈祖义的声音艰涩无比，“和珅……怎么处置？”
和珅。
朱标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。
对，还有和珅。还有那一千名已经进驻了港口的魏武卒。
老三把这支军队送过来，根本不是什么“监视”，也不是什么“制衡”。
这是一份人质。
一份摆在明面上的人质！
朱棡是在告诉朱标：我的人就在你手上，你敢动他一根汗毛吗？你动了，就是你先撕毁了我们兄弟间的“情谊”，就是你先动的手！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带着主力舰队，来为我的部下“讨还公道”！
杀，不能杀。
放，不能放。
这颗钉子，就这么硬生生地扎在了满剌加的咽喉里，让你吞不下去，也吐不出来。
“把他带来。”朱标松开朱允炆，站起身，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，和珅再次被带到了书房。
这一次，他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。书房里多了十几名手按刀柄的护卫，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刀子一样，死死地刮在他的身上。
主位上，朱标静静地坐着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。
“和大人。”朱标没有看他，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水面上的浮叶，“我这个做大哥的，收了你的礼。现在，也想回一份礼给你家王爷。”
和珅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连忙躬身道：“殿下言重了。我家王爷说了，兄弟之间，何须如此客气……”
“要的。”朱标打断了他，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“我听说，和大人在太原府，最擅长的就是做买卖。二十两的本钱，能搅动几百万两的银庄风波。是个人才。”
“罪臣不敢当，罪臣不敢当……”和珅的后背开始冒冷汗。
“我这里，也有一桩买卖，想请和大人替我跑一趟。”朱标放下茶杯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“殿下请吩咐，罪臣万死不辞！”
“好一个万死不辞。”朱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你带上你那一千魏武卒，还有我送你的一百名亲卫，即刻出海。”
和珅的脑子嗡的一声，他下意识地问道：“去……去哪里？”
“旧港。”
朱标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，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。
和珅的胖脸“唰”的一下血色尽褪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标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去旧港？
秦王的主力舰队就在旧港！让他带着一千人去旧港，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？
“殿下……这……这是何意？”和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家王爷，不是在替我‘清扫门户’吗？”朱标站起身，一步一步地走到和珅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旧港的航道上，最近多了些不干净的东西。有几艘阿拉伯商船，被一群不知来路的‘海盗’给抢了。我这个做主人的，心里很过意不去。”
朱标伸出手，再次帮和珅理了理他的官袍。
“你呢，就代表我，去一趟旧港。找到那些被抢的船主，告诉他们，这是个误会。我们大明是礼仪之邦，绝不会做出此等下作之事。”
和珅的身体已经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“至于那些‘海盗’，”朱标的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一拍，声音里透出一种彻骨的寒意，“你找到他们。然后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给我……剿了他们。”
“用你手里的那一千魏武-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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