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凤卫百户,抱着刀,一字一顿地说完那句“主犯……当斩”,整个码头,连海风都仿佛被冻结了。
阿里那张本就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,此刻更是没有了一丝人色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手持账本,满脸“正气”的胖子,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抱着刀,满脸“杀气”的百户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两头狼夹在中间的羊。
一头狼,用獠牙对着他的喉咙。
另一头狼,却在用一本写满了“规矩”的书,一页一页地,抽他的脸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我们交!我们交!”
另一个阿拉伯商人当场就崩溃了,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,双手高高举起,仿佛在投降,“按……按大人的规矩办!我们都按大人的规矩办!”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,第三个。
刚才还心存侥幸,以为能看这胖子笑话的商人们,此刻全都跪了下去。他们终于明白,这胖子不是在跟他们讲道理。
他是在用道理,杀人。
“这就对了嘛。”
和珅脸上的笑容,在一瞬间,又恢复了那种官僚特有的,温和而虚伪的模样。
他没有再理会这些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的商人,而是转身,对着那个凤卫百户,又是深深一揖。
“有劳将军了。”他的姿态,放得极低,仿佛刚才那个拿着“大明规矩”当令箭的人,根本不是他,“下官也是为了殿下的大业,不得已而为之。若有冲撞之处,还望将军海涵。”
那百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。
他虽然是个粗人,但也看明白了。这胖子,是在拿他们凤卫当刀,去砍人,然后把所有抢来的钱,都冠上一个“合法税收”的名头。
好处,是殿下的。
恶名,是这胖子和晋王府那本破账本的。
高明!
他虽然依旧看不起和珅这种货色,但心里,却也不得不承认,这胖子的脑子,确实比他手里的刀,要好用得多。
“少废话。”百户把刀重新抱回怀里,声音依旧冰冷,“殿下等着看银子。你快点。”
“是!是!下官这就办!”
和珅如蒙大赦,连忙转过身,挺直了腰杆,清了清嗓子,那股属于“提举大人”的威风,又回来了。
“开箱!验货!”
他一声令下,那群刚刚收编的码头苦力,战战兢兢地冲了上去,将阿里等人的商船,翻了个底朝天。
一箱箱的香料,一袋袋的宝石,一匹匹的绸缎,被流水般地搬到了码头上。
和珅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,手里拿着朱标的账本,腿上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算盘。
他那双小眼睛,在货物和账本之间,来回扫视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波斯上等弯刀,五十把!按规矩,兵器属于违禁品,理应全部充公!但念在你们初犯,不懂我大明法度,特许你们……缴纳三倍的罚金赎回!”
“什么?!”一个贩卖兵器的商人当场就傻了眼。
和珅眼皮都没抬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不赎回也行,这些刀,正好送给我们凤卫的兄弟们,换换手。”
那商人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凤卫腰间那已经砍出了豁口的弯刀,再看看自己那些崭新的,镶嵌着宝石的宝刀,脸都绿了。
“我……我赎!”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和珅满意地点了点头,手里的算盘,打得噼啪作响。
“还有这批天竺棉布,总共三百匹。账本上写明,此类棉布,税率一成五。但是……”和珅故意拉长了声音。
所有人的心,都跟着提了起来。
“……你们这批棉布,在海上受了潮,品相有损。若是按原价报税,你们吃亏。本官,一向以仁德治港,不能让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,血本无归。”和珅一脸的悲天悯人。
商人们都愣住了,这胖子,转性了?
“所以,本官决定,这批棉布,按市价的七折,计算税款!”和珅重重地一拍桌子,仿佛做出了一个天大的让步。
商人们还没来得及高兴。
和珅的下一句话,就让他们如坠冰窟。
“当然,你们这批受潮的棉布,要想在旧港出售,就必须在本官这里,额外购买一批由市舶司认证的,防潮防蛀的……樟木块!一同出售!”
“一匹布,配三块樟木块!一块樟木块,售价……纹银一两!”
码头上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,看着和珅。
一匹布的税,可能都不到一两银子。
可三块破木头,就要卖三两银子!
这哪里是征税?
这他妈是明抢啊!而且是抢完了,还要给你披上一件“为你着想”的华丽外衣!
“大人……这……这樟木块,也太贵了……”一个商人哆哆嗦嗦地说道。
“贵?”和珅冷笑一声,“这可是从我大明本土运来的上等香樟!你知不知道,为了保证旧港贸易的品质,为了维护你们这些商家的声誉,本官花了多大的心血?这卖的不是木头,是信誉!是品质!是保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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