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饭煲“嘀”地响了一声,保温灯跳成了绿灯,提示粥已经凉了。张小莫走过去按下保温键,橘光又亮了起来,映着她手里的小毛衣——是母亲林慧连夜织的,天蓝色的毛线,袖口绣着野雏菊。“我妈说,她帮我们带孩子,不用请月嫂。”
“你妈身体不好,还要照顾你爸,怎么带?”张建斌叹了口气,“上次念念发烧,你妈熬了两个通宵,腰都直不起来了,我看着都心疼。”他起身走到她身边,拿起小毛衣,指尖抚过野雏菊刺绣,“我不是不想生,是不敢生。念念现在问我要星星,我都能买个天文望远镜,要是再生一个,我连她想要的芭比娃娃都买不起,那不是作孽吗?”
张小莫想起昨天接念念放学,女儿举着张画跑过来,上面画着两个小人,一个扎着羊角辫,一个穿着蓝色小衣服。“妈妈,这是我和弟弟,”念念指着蓝色小人,“我教他画画,他帮我拿画笔。”她当时抱着女儿,心里酸溜溜的,既想满足女儿的愿望,又怕给不了两个孩子好的生活。
“叮咚”,手机响了,是母亲发来的微信,附了张照片:父亲坐在轮椅上,手里拿着件小小的虎头鞋,是母亲织的,针脚有点歪,却很精致。“你爸说,这虎头鞋是给外孙准备的,当年没给你弟弟织成,现在要给念念的弟弟织。”后面跟着个流泪的表情。
张建斌凑过来看了照片,沉默了很久。“我明天给我妈打个电话,跟她好好说说。”他握住张小莫的手,掌心的温度暖融融的,“香火重要,但我们的日子更重要。不能为了续香火,让你和孩子受苦。”
晚上,念念睡着后,张小莫坐在书房里,打开电脑,屏幕上是育儿成本计算器,她输入“二胎”“上海”“双语教育”等关键词,结果跳出来——“预计总支出480万”。数字后面的小数点,像颗沉甸甸的石头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手机响了,是陈峰发来的微信:“小莫,川北的野雏菊童装卖得很好,我们和公益组织合作,每卖出一件就捐10块钱给留守儿童,现在已经捐了五万多了。”后面附了张照片,孩子们穿着绣着野雏菊的童装,笑得像朵花。
她突然想起母亲怀二胎时,总说“等弟弟出生了,我们一起去后山种野雏菊”;想起自己小时候,一个人趴在门槛上写作业,羡慕邻居家的孩子有弟弟陪;想起念念举着画喊“我要弟弟”时的模样。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,让她心里的天平,开始慢慢倾斜。
“还没睡?”张建斌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,放在她面前,“我跟我妈打电话了,吵了一架,她说要是不生男孩,就不认我这个儿子。”他坐在她身边,拿起计算器,“不过我想好了,要是你真的想生,我们就生。我明天去跟老板谈加薪,实在不行,我就兼职做代驾,总能凑够钱。”
张小莫握住他的手,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老茧——是他最近练吉他磨的,为了给念念弹摇篮曲。“我不是一时冲动,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想给念念留个伴,就像当年我妈想给我留个弟弟一样。我不想她像我小时候一样,一个人玩,一个人面对所有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建斌摸了摸她的头发,“其实我也怕,怕以后我们老了,念念一个人扛着房贷,扛着我们的医药费,像你当年一样。”他打开电脑,调出一个文档,“这是我做的二胎预算表,我们可以把念念的兴趣班减两个,钢琴班换成线上的,能省两千;我戒烟戒酒,一个月省一千;周末我去做家教,一个月能挣三千。这样一来,月支出能控制在两万五以内。”
文档里的预算表做得很详细,每一项支出都用不同颜色标注,“开源”部分写着“兼职家教”“线上接单”,“节流”部分写着“减少兴趣班”“自带午餐”。张小莫的眼泪突然掉下来,砸在键盘上,晕开了“二胎预算”四个字。
“哭什么?”张建斌帮她擦眼泪,“我们一起努力,总能扛过去的。就像当年你开网店,从一个快递盒开始,现在不也上市了吗?”他拿起那件天蓝色的小毛衣,“你看,这毛衣多好看,要是生个男孩,就穿这个;要是生个女孩,我们就织件粉色的,让她们姐妹俩穿一样的衣服。”
电饭煲的保温灯还在亮着,橘色的光透过书房的门缝照进来,像条温暖的小路。张小莫想起母亲织毛衣时的样子,戴着眼镜,熬了三十个晚上;想起父亲拿着虎头鞋的笑容,虽然苍白,却很坚定;想起念念举着画喊“我要弟弟”时的模样,羊角辫上的小黄鸭晃得厉害。
“好。”她点了点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我们生。”
张建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他抱起她,在书房里转了个圈,书架上的书哗啦啦地响。“我明天就去买叶酸,周末我们去医院做体检。”他放下她,拿起手机,“我再给我妈打个电话,跟她好好说说,生男生女都一样,都是张家的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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