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通道内的光怪陆离并未持续太久。
界域之鲲镇宇对空间的掌控已臻化境,穿梭亿万里山河亦如闲庭信步。
仅仅数次呼吸的时间,前方紊乱的虚空乱流便骤然平复,一片被奇异光芒笼罩的广袤疆域,缓缓自虚空中浮现,映入程墨等人的眼帘。
那光芒,并非自然的天光,也非灵气汇聚的辉光,而是一种…过于纯粹、过于均匀,甚至带着某种强制性的“亮”。
它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,将自由城邦的疆域笼罩其中,内部的一切都仿佛被漂白、被同化,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与层次感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如同檀香与金属混合的奇异气息,那是高度凝聚的信仰之力沉淀下来的味道,闻之令人心神不自觉的产生一种想要皈依、想要放空思维的惰性。
“这就是自由城邦?”
烛龙皱了皱鼻子,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,“令人作呕的气息,连火焰在这里燃烧都觉得憋屈。”
望舒清冷的目光扫过那片被强光笼罩的大地,月华在她周身自然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,隔绝了那无所不在的信仰之力侵蚀:“空间结构被某种统一的意志强行固化,排斥其他一切法则波动,如同铁板一块。”
句芒指尖翠绿光芒闪烁,试图感应大地之下的生机,片刻后,她秀眉微蹙:“地脉…近乎枯竭,所有的生机活力似乎都被强行抽走,汇向了某个方向。”
织命没有说话,但她那双能窥见命运轨迹的银色眸子,此刻却微微眯起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。
她看到了无数细若游丝、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“线”,从这片疆域的每一个角落伸出,如同百川归海般,连接向那片光芒最盛的核心区域。
这些“线”,是信仰之线,也是…生命与灵魂的输送管道。
“先去最近的边境城池看看。”程墨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喜怒。
镇宇会意,庞大的身躯在离地数千丈的高空悬停,并未直接闯入那片信仰光罩——并非不能,而是不欲打草惊蛇。
程墨神念微动,与织命、烛龙、望舒、句芒五人身影淡化,下一刻,便已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下方一座边境城池的城门之外。
这座城池,城墙高耸,皆由某种洁白的石材砌成,表面光滑如镜,铭刻着繁复的圣徽与祷文。
城门大开,并无守卫。
然而,一种死寂般的安静,笼罩着这里。
没有叫卖声,没有孩童的嬉闹,没有车马往来的喧嚣,甚至连风声都似乎被那无处不在的“圣光”所吸收、消弭。
程墨迈步走入城中。
眼前的景象,让即便是见惯了生死、历经无数战火的烛龙和望舒,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。
街道整齐划一,干净得不像话,仿佛从未有人生活过。而在街道两旁,屋檐下,广场上…密密麻麻,或坐或跪或站立着无数身影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、粗糙的亚麻布袍,面容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虔诚笑容,双手在胸前交叉,摆出某种固定的祈祷姿态。
他们的眼睛睁着,瞳孔却是一片空洞的乳白,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。
他们一动不动。
不是静止,而是…彻底的死亡。
血肉似乎还在,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,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活力的标本。
他们的生命气息,已然彻底断绝,只留下一具具保持着最后信仰姿态的空壳。
没有挣扎的痕迹,没有痛苦的扭曲,仿佛是在某种极致的幸福与满足中,集体安然赴死。
“这…”
句芒快步走到一具跪伏在地的“尸体”旁,翠绿的生命能量探入其体内,片刻后收回,脸色有些发白,“生命本源…被彻底抽空,连灵魂的残渣都没有留下,像是…被某种东西彻底‘吸食’干净了。”
烛龙指尖弹出一缕龙炎,落在旁边一具站立着的“尸体”上。
那龙炎并未如常燃烧,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种阻隔,闪烁了几下便熄灭了。“啧,连尸体都被信仰之力彻底浸透,变成了类似‘圣像’一样的东西,水火不侵了?”
望舒抬手,一道月华清辉扫过整条街道,空间感知细致入微:“并非幻术,也非时间静止。他们是…在某个瞬间,被同时、强制性地抽走了一切。这种手段…”
织命伸出纤纤玉指,轻轻触碰着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信仰之线,指尖的银丝与之接触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仿佛在对抗某种侵蚀。
“信仰的反噬…或者说,献祭。当信仰狂热到极致,生命本身,便成了最后、也是最‘虔诚’的祭品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,“所有的‘线’,都指向那里。”
程墨面无表情,目光缓缓扫过这一条街,又一条街的“虔诚者”雕塑。
他神念如潮水般铺开,瞬间覆盖了整座城池。
无一例外。
整座城池,数万乃至十数万居民,无论男女老幼,无论原本修为高低,此刻全都变成了这般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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