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夏那天,青简咳了第一口血。
当时他正坐在院子里,看小容教新来的孩子写“夏”字。小容用树枝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太阳,底下画几片叶子,说:“夏天就是太阳很大,叶子很绿,可以吃冰镇西瓜的季节。”
青简笑着点头,想说什么,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他下意识用手捂住嘴,等咳嗽平息,摊开手掌时,掌心多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。
很淡,像稀释过的朱砂。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小容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。新来的孩子茫然地看着。厨房门口,苏韵端着豆浆碗的手停在半空。
只有秦蒹葭反应最快。
她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青简身边,用袖子擦掉他掌心的血,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。然后她抬头,对所有人露出一个自然的、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容:
“看吧,我就说昨天那碗药太苦了,苦得嗓子都咳破了。”
她说得那么轻松,那么理所当然,仿佛这真的只是药太苦导致的喉咙毛细血管破裂。
小容松了口气:“原来是这样啊!青简哥哥下次要好好喝药哦,不要嫌苦!”
苏韵的眼神闪了闪,但没说什么,只是转身进厨房,过一会儿端出一碗温蜂蜜水:“润润嗓子。”
青简接过蜂蜜水,小口喝着。他低着头,没看任何人,但秦蒹葭感觉到,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,指尖微微发凉。
他知道。
他也知道她知道他知道。
但两人都选择了装傻。
像三年前她装傻一样,现在换他装——装作这真的只是小问题,装作自己还能撑很久,装作死亡还很遥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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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青简的昏睡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个时辰。
秦蒹葭坐在床边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他。他睡得很沉,呼吸轻浅,眉头微微皱着,像在梦里还在忍受某种隐痛。
她的手轻轻按在他心口。
那个银灰色的疤痕,比刚醒来时扩大了一些,颜色也深了一些,像墨迹在宣纸上缓慢晕开。疤痕周围的皮肤温度偏低,摸上去像摸一块温润的玉——但不是活人的体温。
她收回手,悄无声息地起身,走到外间。
桌上摊开着一本古旧的册子,册子边缘已经磨损得起毛,纸张泛黄发脆,上面用某种褪色的银粉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——那是三年前她从归墟之眼带出来的,唯一没有在逃亡中丢失的东西。
《星尘源流考·残卷》。
编织者文明关于星尘之力的研究手稿,只有七页,每一页都记录着一种利用或对抗星尘的方法。
过去一个月,秦蒹葭把这七页翻了上千遍。她认得上面的每一个字,记得每一个图案的走向,甚至能闭着眼睛画出那些复杂的能量回路。
但没有一种方法,能治疗“星尘剥离后遗症”。
星尘之力是宇宙最本源的力量之一,与生命、时间、空间同等基础。当一个存在长期承载星尘,突然被剥离,相当于抽走了他存在的“基石”。
就像一座用特殊材料建造的房子,突然抽走承重柱。房子不会立刻倒塌,但会缓慢、持续地朽坏,直到某一天,轻轻一阵风就能让它化作尘埃。
青简就是那座房子。
他在朽坏。
而秦蒹葭,想在他彻底朽坏之前,找到替换的“承重柱”。
她翻开册子的第五页。
这一页记录着一种名为“生命共鸣嫁接”的禁忌之术。原理是将两个人的生命本源强行链接,让健康的一方分担病弱一方的生命消耗。
代价是:两人共享寿命,共享伤病,共享死亡。
也就是说,如果秦蒹葭对青简使用这个术,她的健康身体会开始承受他的衰弱,他的寿命会从十年延长到二十年甚至更久——但那是两人加起来的总寿命。当总寿命耗尽,两人会同时死亡。
而且过程中,承受方(秦蒹葭)会经历所有病痛,所有虚弱,所有咳血和昏睡。
她盯着那个术的最后一个步骤看了很久。
然后合上册子,轻声说:
“还不是时候。”
至少现在,她还需要一副健康的身体,去做更多事。
比如,找到不用共享死亡也能救他的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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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时砂发现了秦蒹葭的秘密。
她在时间桃树下闭目冥想时,感受到桃树的生命力有细微的、不正常的流失。不是自然消耗,是被某种外力“抽取”了很小的一部分。
顺着流失的方向追溯,她“看见”了秦蒹葭。
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,秦蒹葭盘膝坐在地上,双手结成一个古老的印诀。印诀中心悬浮着一小片桃树的叶子——不是摘下来的,是直接从树上“取”下来的,还带着鲜活的生命力。
秦蒹葭闭着眼睛,低声念诵着什么。那片叶子在她掌心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,就缩小一点,最后化作一滴翠绿色的液体,滴进她提前准备好的小瓷瓶里。
她在收集桃树的生命精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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