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普一个趔趄冲进屋内,脚跟还没站定,目光就被眼前景象钉住了。
整间办公室铺着哑光浅灰绒毯,踩上去软而无声;正对大门的不是墙,是一整面通透落地窗——准确说,整圈外墙全是玻璃,澄澈如无物。站在窗前,铜锣湾鳞次栉比的楼宇、蜿蜒的街巷、远处海面浮动的船影,全被框进视野,一览无余。
相较这恢弘气派的空间,屋内的家具反倒克制得多:胡桃木沙发线条干净,黄铜扶手泛着温润光泽,连茶几上的青瓷杯都素得不露锋芒。处处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分量——主人既不靠堆砌显贵,也不靠张扬立威,偏是这份收得住的劲儿,更叫人不敢小觑。
阿普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。
最年长那位神态松弛,眉目平和,显然不是发号施令的人;中间西装笔挺,下巴微抬,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来,三分审视七分冷意,倒像是来寻仇的。
那就只剩那个最年轻的了。
阿普视线一偏,落在沙发上那人身上——青年垂着眼,指尖捏着青瓷杯沿,正轻轻吹开浮叶,小口啜饮,姿态闲适得近乎慵懒。
是他?
这么年轻,竟能坐镇这栋楼的最高层?
气质倒是吻合,可未免太嫩了些。莫非是香江哪位政商巨擘的嫡子?可自己从没招惹过这类人啊!
就连倪家这种游走灰色地带的势力,也绝难攀上那些真正顶尖的门庭。
阿普眉心微蹙,心头浮起一层薄雾般的疑云。
“呵……土皇帝当久了,真以为牢笼里还能端着架子?”刑天忽而搁下茶杯,声音不高,却像块冰砸进静水,“一边打量我们,一边猜东猜西——看出门道了?”
他抬眸,侧脸线条分明,目光斜斜切过来,眼底似有微光一闪,带着洞穿皮囊的锐利与一丝玩味:“我姓甚名谁,猜到了么?”
阿普脸上血色霎时褪了三分。
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?!
“敢问先生高姓大名?”阿普压着嗓音,字字沉实,“若是我阿普哪里冒犯,咱们尽可坐下谈。何必千里迢迢,把我从东南亚架来香江?”
“替人跑趟腿罢了。”刑天语气淡得像拂过窗棂的风,抬手朝倪永孝方向略一点,“正主在这儿。阿孝,人交给你了——怎么处置,你说了算。”
“多谢猛犸哥!”倪永孝欠身致意。
阿普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猛地扭头盯向倪永孝:“你……你是倪家的倪永孝?”
虽早有预感——尤其下船看见维港灯火那一刻——但亲耳听见名字落地,心还是狠狠一坠。
人总爱给自己留条后路,哪怕明知是幻影,也要攥着不放。
就像溺水者,非得呛进最后一口水,才肯信自己真沉了。
所以刚被推进来时,他还能强作镇定,甚至不动声色数清了沙发上三个人的袖扣样式。
可当“倪永孝”三个字撞进耳朵,那点侥幸碎得干干净净。
伤害你的人,比你自己更清楚你做过什么、将要面对什么。
而阿普,正是那个曾隔着电话线冷笑威胁、扬言要让倪永孝“死得悄无声息”的人。
如今面对面站着,他掌心发潮,指尖发凉。
“倪先生,之前的事……是我失了分寸。”
识时务者为俊杰,阿普反应极快,当场低头认错。话音未落,嘴皮子已翻飞如电:“倪少您得体谅我啊——韩琛可是我手底下头号大客!
他一倒,您又不肯接手他那摊买卖,我急火攻心,嘴上才失了分寸,说了几句难听的狠话。
可那真就是气头上的话,哪敢动真格?更没派人踏足香江半步!
您要是心里不痛快,我立马赔罪!按香江老规矩,给您包个厚利是,再摆上七八桌和头酒,请满江湖的前辈同道作见证——保您体面十足,风风光光!”
啪、啪、啪……
倪永孝慢条斯理拍起掌来,脸上笑意盈盈:“不愧是东南亚四号仔圈里跺一脚震三省的大庄家,这番话说得敞亮,连我们香江的江湖门道都门儿清。”
“没错!”
三叔在一旁顺势接话,语气熟络:“阿普先生这张嘴啊,天生就长在生意眼上,怪不得四号仔卖得比火还旺。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吧?听说您麾下还养着整支武装,算得上金三角一带响当当的实权人物了。”
“全是血汗钱呐。”
见两人神色松弛,眉宇间并无杀意,阿普心头一松,虽被反绑双手,仍忙不迭点头哈腰:
“实在没法子——干这行,命悬一线,随时得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活。听说韩琛栽在倪少手里,我第一反应就是生意要塌半边天,这才口不择言,冒犯了您!
倪少,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,韩琛的事我绝不过问半句!另奉一百万港币作赔礼,您看成不成?”
……
倪永孝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,换了一条腿搭着,指尖轻抚下巴:“听你这么一说,生意确实不容易。不如——我帮你一把?”
阿普眼睛顿时一亮:“倪少肯伸手,那可真是雪中送炭!回头我定……”
话没说完,倪永孝已侧过脸,笑着望向三叔:“三叔,全世界哪儿对四号仔管得最铁、最狠?”
“那还用问?内地!”三叔朗声大笑。
“好,那就送阿普先生‘回乡探亲’!”倪永孝双手合十,笑容温煦,“物以稀为贵——内地查得越紧,利润就越厚。
哦对了,走海关的时候,顺手帮他备一箱货,分量嘛……够沉、够足!”
“少爷放心,妥妥办妥!”
阿普当场僵住,脑子嗡嗡作响……
对全球四号仔庄家而言,最怕栽的地方,就是华人内地。
他做梦都想不到,倪永孝收拾他的法子,竟是塞给他几公斤纯度惊人的四号仔,再亲手把他往深城海关门口一推——杀人不见血,诛心直戳肺管子!
与其这样,不如干脆赏他一颗花生米来得痛快!
可惜,无论他如何磕头求饶,都已毫无转圜余地。
倪永孝抬手一挥,三叔便立刻上前,架起阿普便走。
“猛犸哥,这份情,我记住了!”
倪永孝转身望向刑天,眼神诚恳,毫不掩饰感激。
喜欢港片:大嫂说想试试我的纹身请大家收藏:(www.2yq.org)港片:大嫂说想试试我的纹身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