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莲姐右手两指夹着细长香烟,左手慢条斯理地旋着红壳打火机,火星一闪,她抬眼扫来,声音轻得像在聊天气:“你说,这事传出去,旁人信不信——我在自家场子里,被人当面泼了一整杯酒?靓仔,你说,我该拿你怎么办?”
阿霆咬着牙,没吭声。
出来混,脸就是命。
老大在自家地盘被人泼酒,不是小事,是塌台。爱莲姐要立威、要出气,道理上挑不出错。可自己刚挺身拦下,转头就被按在地上抽,这一巴掌,岂不是白挨?
他咽了口血沫,终于开口:“爱莲姐,这厅是我盯的。谁让你不痛快,我赔礼、我跪茶、我摆席都行……但求你别再动客人了,算我……求你。”
爱莲姐唇角一牵,那笑没落进眼里,只浮在嘴角,凉薄得像霜。
分明写着三个字:你不够格。
见她不松口,阿霆又压低三分声线:“爱莲姐……好歹看文哥面子,高抬贵手,行不行?”
她吸了口烟,红唇缓缓吐出一缕白雾,嗓音平稳无波:“人,我今天非打不可。让不让路——随你。”
话音未落,棒球服青年飞起一脚,正中阿霆小腹。他当场跪倒,还没撑住,七八条黑影已围成一圈,拳脚如雨砸下,招招往骨缝里钻、往旧伤上踩。
那架势,不像同门兄弟,倒像前世有血仇。
近两分钟狂风骤雨般的狠揍,纵使阿霆死死护住头颈与下腹,脸上嘴上仍是血糊一片,眼眶乌紫肿胀,肋骨处渗出血痕,连指尖都在抖。
“停。”
就在阿霆咳着血沫、连呻吟都断成气音时,爱莲姐终于起身。
她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走近,裙摆微晃,在阿霆面前站定,垂眸俯视这个蜷在地上的男人,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保洁:“这几下,是教你——胳膊肘别往外拐。
这地方是字头的,不是你薛霆的。今次,我卖耀文一个面子,再有下次……哼。
子健,走。”
她朝那平头青年扬了扬下巴,转身离去,身后马仔鱼贯而行,脚步声干脆利落,没留一丝余地。
直到这时,围在阿霆身边帮着看场的那些小弟才终于敢凑上前,你一言我一语地急问:
“霆哥,撑得住不?”
“要不要叫救护车?”
“我们背您去医院!”
“需不需要马上联系文哥?”
……
米雪把阿霆从地上搀了起来。他一手抵住腰后,咬牙挺直身子,倚在吧台边,垂着眼,呼吸粗重,像是根本没听见周围的声音。
见他不吭声,大伙儿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,最后只剩一片压抑的静。
过了好一阵,阿霆才缓过一口气,嗓音沙哑:“地上收拾干净,别坏了生意。跟客人说清楚,今晚是家里私事,照常玩,不用慌。”
“明白,霆哥!”
“还有——今晚的事,先别告诉文哥。我自己跟他讲。”他补了一句。
“得嘞!”
“你们该忙忙去,我回去处理。”
话音刚落,他抬脚想走,可刚迈半步,膝盖一软,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,差点栽倒在地。
“哎哟——小心!”
米雪脱口惊呼,一把攥紧他肩膀,“都怪我,连累你了……我送你回去。”
阿霆侧头看了她一眼,本想推辞,可腿脚发虚、脊背钻疼,连站稳都费劲,只好作罢。
两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,一步一停地挪出了夜总会。
女人力气小,阿霆被打得几乎散了架,大半个身子沉沉压在她肩上。走几步就得靠墙喘口气,歇一歇再挪。
到了女人街,眼瞅着快到家门口了,米雪又扶着他停下。
她让他坐在巷口堆着的几个纸箱上歇脚,自己则弯下腰,胸口一起一伏地喘气。
整条巷子空荡荡的,连猫影都不见一个。
……
稍作喘息后,借着昏黄的路灯,米雪忽然瞥见阿霆嘴角渗出的血丝。她从包里抽出纸巾,蹲下身,轻轻替他擦净,顺口问:“那个下令动手的女人,到底什么来头?”
她问的是爱莲。
“你说她?”阿霆扯了扯嘴角,“她叫爱莲,是我阿嫂,也是我二叔。”
“二叔?”
米雪一愣——女人也能叫二叔?
“没错,二叔。”他点头,接着解释,“她跟我大佬平辈,按字头规矩,就喊她二叔。我们同属一个字头。”
一听到“字头”二字,米雪擦脸的手顿住了。
她直起一点身子,神情渐渐沉了下来。
字头……
对香江人来说,这词不生僻。
但多数人一听这两个字,心里就自动划出一道界线——矮骡子、烂仔、混混……
米雪的迟疑,阿霆全看在眼里。
这不是她头一回对他这类人露出这种戒备神色。
早在白天冷饮店初见,他就察觉到,眼前这个姑娘,骨子里对“江湖人”带着一股本能的疏离与警惕。
可察觉是一回事,真听见她说不出话时,阿霆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他是混字头的,是矮骡子,不假。
但他没偷没抢,不碰白粉,更没学别的社团开赌档、逼良为娼。帮人看场,就是份工;手里的钱,一分一分挣得清白。
凭什么非得拿那副眼光看他?
阿霆忽然笑了一下,有点涩,有点凉,望着米雪问:“怎么,知道我们是混字头的,现在后悔泼酒啦?”
“后悔怕你,你还敢当面泼?”
米雪捏着纸巾,唇角微抿,没应声。
沉默几秒,她又俯下身,继续替他擦脸上的血痕。
阿霆索性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纸巾:“算了,我自己来。你赶紧回去陪老板吧,我到家就没事了,后面能走。”
“陪老板?”米雪一怔,“哪个老板?”
“你不是跟波比他们一起来夜总会的吗?不就是陪老板喝酒?”阿霆反问。
原来打从一开始,他就认定米雪是夜场里陪客的小姐。
米雪恍然大悟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她弯唇一笑,眼尾微扬:“瞧见没?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偏见——我是个女人,又出现在夜场,你脑袋里立马就给我贴上‘陪酒小姐’的标签。”
“所以啊,”她歪头眨眨眼,“你听我说是‘混字头’的,下意识绷紧身子、往后退半步……这反应,是不是也说得通了?”
阿霆脸上一热,耳根悄悄泛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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