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建敏拍拍膝盖站起来:“行了,有想法的,三天内私聊我。下月十六,原地集合,投票见真章。”
之后就是老三样:交数、报账、扯皮各堂口鸡毛蒜皮的破事。
散场时,子健故意慢半拍,斜睨阿霆一眼。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,又狠又轻蔑。嘴唇无声开合:“新账旧账,这次——一笔清。”
阿霆是砍翻火爆明上位的。
子健,是火爆明生前最凶的头马。
俩人早就在暗地里互踹过八百回板凳腿,只是碍着字头铁律,硬生生把火憋成烟,熏得人眼睛疼。
现在好了。
名正言顺,刀出鞘。
子健连梦里都在磨刀。
可阿霆连眼皮都没掀。
无视得彻底,像面前站着的不是宿敌,而是一根刚剥完皮的甘蔗——连嚼的兴趣都没有。
子健胸口一闷。
拳头打空的滋味比挨一拳还糟。
要不是香堂还没撤供,阿公和几位叔父还在后头喝茶,他当场就得扑上去试试阿霆的骨头硬不硬。
……
人潮一散,阿霆就缀着耀文出了门,一路跟到茶楼下那条窄街。
“大佬,搭个顺风车?”他笑嘻嘻的,语气熟稔得像借支烟。
耀文斜乜他一眼,下巴微点,没吭声——心知肚明:这小子肯定憋着话。
泊车的小弟麻利把两台车开到路边。阿霆朝身后马尾扬了扬下巴:“跟紧。”
下一秒,人已滑进耀文那辆黑车后排,门一关,隔绝了整条街的喧嚣。
两台车一前一后,驶向果栏方向。
车子刚拐过街角,阿霆就收了笑:“文哥,坐馆这事……我想你投我一票。”
耀文十指交叠搁在小腹,身子往后一陷,懒洋洋靠进真皮座椅里。侧过头,眼梢带点玩味:“哦?现在才想起我是你大佬?”
“那会儿举手前,人呢?”
他不是真生气。
就是纳闷。
十年兄弟,啥屎盆子没一起扣过?
上次阿霆为抢码头蹲局子,还是他拎着煲汤亲自去探的监。
这种天大的事,居然一声不响就自己上了?
难不成……这小子背后真藏了颗雷?
他眯起眼,不动声色地盯了阿霆两秒。
阿霆迎着他目光,坦荡得很:“不是瞒着文哥。是这事牵得太深——有个大人物掺和进来了。危险得很。”
耀文一怔。
恒记里,还有谁能让阿霆用“危险”俩字形容?
他太了解这小子了——
从不开玩笑。
更不会拿“大人物”当虎皮扯。
“到底出啥事儿了?”耀文眉心拧成个疙瘩,指尖无意识叩了两下桌面。
“一时半会儿真说不完——但文哥,这次我铁了心要坐上那个位子。你得帮我。”
阿霆话不多,可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的楔子,稳、硬、不带颤。
耀文抬眼盯他三秒。阿霆没低头,也没眨,就那么坦荡荡回望着,眼神清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,没遮没拦,更没一丝心虚的毛边。
几秒后,耀文忽然嗤笑一声,肩膀松了劲:“行啊……你是真敢想。那三煞位的邪门,你当是庙里求个平安符?沾上就得见血。”
阿霆心头一松——成了。
他耸耸肩,咧嘴一笑,带着点少年人式的赖皮劲儿:“明哥是我亲手送走的;爱莲姐早看我不顺眼;子健?呵,他连我喝水的杯子都要拿去涮三遍。我要是跪着递降表,他们怕是连我骨头渣都得嚼碎了喂狗。”
这话听着像赌气,实则是摆给外人看的台面话。
真要论退路?有耀文在前头扛着,阿霆和阿祥就算缩进壳里当乌龟,性命也丢不了。顶多以后分红少点,油水薄点,堂口底下那些“活路”被剪掉几根枝杈罢了。
归根结底,这盘棋,不过是老一辈没下完的残局,冷不丁甩到了他们这代人手里。
耀文长长吁了口气,手重重拍在阿霆膝盖上,力道沉得像压了一块砖:“记住了——有事直接砸我脸上。要人,我调;要钱,我垫;要刀……我替你磨。”
“谢大佬!”阿霆立马躬身,腰弯得利落又诚恳。
耀文闭上眼,往后一靠,整个人陷进沙发里,再没开口。
可脑子里,早就飘回了二十年前——
那时他也二十出头,裤脚卷到小腿,袖口永远沾着没洗净的灰;阿祥在他左边,阿栋在他右边,三人喝同一碗凉茶,抽同一包烟;他们也吵过、拼过、发过毒誓,要把恒记的招牌擦得比太阳还亮……
结果呢?
一个躺进了水泥地底,连骨灰盒都没立碑;一个背转身,提着刀对准他心口;就连当年总把糖塞进他口袋的那个女人,如今见了面,只点头,不说话,连嘴角都懒得抬一下。
坐馆?
那是块烧红的烙铁。没天命压得住,光是伸手碰一碰,就烫得你皮开肉绽。
只盼阿霆这几个后生仔,别重蹈他的覆辙。
……顺便,也盼她别卷进来。
——
三天后,恒记坐馆之争,正式开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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