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边聊边往停车场晃。
一个钟头后,车子稳稳停在医院楼下。六点了。
夕阳斜斜地切进窗缝,金光像融化的蜂蜜,泼在病床那床白被单上,晃得人眼皮一跳。
……
推门进去时,阿栋半靠在床头,歪着脖子跟阿祥干架:“顶你个肺啊!盒饭非得在我眼皮底下扒?存心馋我是吧?”
“我有办法咩?”阿祥嘴上叼着勺子,理直气壮,“医生钉死讲过——你现在吃一口重油重盐,伤口就多裂一道口子!”
他手里的猪油炒饭还冒着热气,油光锃亮,呼噜呼噜吸得满下巴都是。
话音刚落,门口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阿祥抬眼,见是阿霆和耀文回来了,立马抹嘴、撂盒饭、弹起身:“大佬!阿霆!回啦?饿不饿?没吃的话我叫兄弟再送两份上来!”
“还没顾上。”
“马上安排!”他掏出手机就拨,三句两句把饭订好。挂完电话,屁股刚沾回椅子,又端起饭盒扒拉两口,顺口问:“阿霆,你们跑这一趟,撬出啥料没?”
这话一出口,耀文和阿霆下意识对上眼。
静了半秒。
不是不想说,是真不知从哪句开头。
刑天那边倒出来的信息,又密又沉,像一麻袋浸水的铁砂,拎都拎不动。
“咋了?”阿祥抬头,眉头一拧。
“出事了?”阿栋也坐直了,眼神一下锐利起来。
耀文下意识摸烟,指尖刚碰到烟盒,才想起这是病房——忙把刚叼嘴上的那支抽下来,夹在指间来回搓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你来。”他侧头,朝阿霆一点下巴。
阿霆没废话,拖过张空椅坐下,背脊挺直,语气平得像擦过刀锋:
“三件事。第一,昨晚埋伏我们那帮人,主使是爱莲姐和子健。”
“哈?!”
阿祥“腾”地站起,饭盒“哐当”砸在床头柜上,油汁溅了一片:“宙家铲!真是他们?扑街老母!同门之间雇凶杀人?家法抽不死他们!我现在就打给阿公,让他当面交代!”
他伸手就抄桌上的大哥大。
阿栋一把按住他手腕:“喂——急什么?听阿霆说完!”
阿祥喘口气,喉结滚了滚:“……还有两件?”
阿霆目光扫过两人,顿了顿:“第二件,你们先深呼吸。”
接着,他把恒记二十年来每次坐馆换届的暗桩、黑手、失踪名单、‘意外’死亡……一条条剥开,最后轻轻落下一句:
“崔健敏,从来就没输过。”
病房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吊瓶滴答声。
阿祥僵在椅子上,手还悬在半空,像被点了穴。
阿栋盯着自己交叠的膝盖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那个总笑呵呵递糖给新马仔、下雨天亲自送伞到码头、逢年过节挨家挨户派利是的阿公……
原来每次换届前,名单上的人,不是退隐,就是病逝,就是“失足落海”。
原来他笑得越暖,底下埋的刀,越冷。
“……他演得太真了。”阿祥喃喃道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阿祥和阿栋压根没琢磨阿霆这话有几分假——阿霆这人,从不撒谎。
“那这么多年,真没人起过疑心?连阿公都信得死死的?”阿栋皱眉追问。
“谁会疑?”
阿霆冷笑一声,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,“他是字头扛把子,身后跟着一票叔父,说话比庙里菩萨还灵验。每届患届,就等于割一轮韭菜。韭菜要是真长脑子,早就不站地里等割了。”
“你、我、还有阿祥——咱们仨,哪个闲得蛋疼去翻恒记的老黄历?”
“没想过。底下那些马仔更不会想。”
“说白了,咱们就是……”
他顿住,摇头笑了笑,没往下讲。
那半句没出口的,本来是“一群傻逼”。
可临到嘴边又咽回去了——讲出来也没劲。
真聪明的人,谁来混矮骡子?
就算阿霆自己是港大出来的,进了字头照样两眼一抹黑,只看见阿公慈眉善目、威风八面,哪晓得人家为了连任,背地里设局埋雷、踩人上位,手都快伸进棺材板里了。
这消息砸下来,阿祥和阿栋直接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连之前阿霆说的“第三件事”,都忘了追问。
病房静得能听见吊瓶滴答声。
过了好一阵,阿霆才开口:“最后一件——东星盯上恒记了。”
“他们要一统港岛江湖。知道咱们正卡在患届节骨眼上,内斗随时点火,干脆把恒记当第一块垫脚石。”
前头刚听完崔健敏的事,这会儿再听东星要动刀,两人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了。
连“哦”都懒得应。
阿霆扫了眼他俩,又补了一句:“东星坐馆猛犸亲自开口,想拉我和文哥过去。我们没当场点头,只说‘再想想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来:“现在轮到你们——选吧。”
“留?还是跳?”
“还用想?”
阿祥一扯嘴角,满脸写着“懒得演”:“上梁歪成这样,下梁还能直?坐馆自己都在背后捅兄弟刀子,指望他替咱出头?昨晚上那场暗杀,他怕不是还嫌我们死得不够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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